也就在这天晚上，周惠敏和陈德章找到了他，两人神色复杂，陈德章眉宇间还藏着疲惫与焦虑，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浑身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干练。
“东来，给你介绍，这是我们艺视唱片的周老板。” 周惠敏先开口，语气有些拘谨，“周老板，这就是李东来，这些歌的作者。”
周老板抬眼打量李东来，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与青涩的脸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伸手虚握了一下：“小李，年纪轻轻能写歌，不容易。”
语气里没有半分真心夸赞，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肯见他，已是天大的恩赐。
李东来心里明镜似的 —— 对方看他是内地来的，想拿捏他。他不卑不亢，轻轻握了握便收回手，淡淡道：“周老板客气，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陈德章见状，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决绝：“周老板，东来的歌你也听了 demo，质量不用我多说。我之前跟你提的他的条件，你要说话算话。”
周老板眉头一皱，瞥了陈德章一眼，压着火气：“德章，我知道你急，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先别插话，我和小李谈。”
说完，他拉过椅子坐下，示意李东来也坐，开门见山：“小李，你的歌确实可以，我也有诚意合作。”
“但香江乐坛的规矩你不懂，你这样没名气没背景的新人，一首歌稿费最多五千。九首歌，我给你三万港币，一次性付清，版权归公司所有，以后歌火不火，都和你无关，你看怎么样？”
陈德章瞬间急得站起身：“周生！你这太过分了！我明明跟你说过东来的条件，五年版权加版税，你怎么能这么压价？”
周老板抬手按住他，脸色沉了下来：“陈德章，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转头再看向李东来，语气带着诱导：“小李，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三万港币，对你一个打工仔来说，已经是一笔大钱，够你舒舒服服过一阵子。”
“而且有我们艺视帮你推，你的名字也能让人记住，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死咬着条件不放？”
李东来端坐不动，脸上毫无波澜，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周老板，多谢好意，但我不能答应。”
“第一，我只给五年独家发行权，歌曲永久所有权归我，这一点，没得谈。”
“第二，版税我之前说的是 5%，你给的条件，连我的底线都碰不到。”
“底线？” 周老板嗤笑一声，轻视更浓，“小李，别太贪心。你一个无名小卒，能把歌卖给艺视，已经是走大运。”
“要么接受三万买断，要么你就拿着歌去碰运气，看看还有哪家公司，会要一个毛头小子的作品。”
他算准了李东来无背景、无人脉，在香江乐坛掀不起浪，只要态度强硬，对方迟早妥协。
周惠敏急得拉陈德章的衣角，想让他劝劝李东来。可陈德章咬着牙，没开口 —— 他比谁都清楚，李东来的条件并不过分，而他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陈德章往前一步，语气破釜沉舟：“周老板，我把话放这。东来的歌，我必须要，他的条件，我全力支持。你不答应，我就和艺视解约。”
周老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陈德章，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是认真的。” 陈德章眼神无比坚定，之前的疲惫焦虑，全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前几天 Raida 已经解散，黄要光因和公司理念不合，已经离开了。”
“我现在只想单飞拼一条路，东来的歌，就是我唯一的底气。你不答应，我走。你觉得，以公司现在的艺人，还撑得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周老板心上。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陈德章，半天说不出话。
他比谁都清楚，艺视唱片早已今非昔比，能扛旗的，只有陈德章和周惠敏。
黄要光走、Raida 解散，如果陈德章再离开，艺视就真的完了，别说赚钱，能不能撑下去都是问题。
周惠敏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恳求：“周老板，东来的歌真的有潜力，好好推一定能火，公司能赚得更多。”
“他的条件也不算过分，五年发行权、适当版税，我们三方都赢，何必闹到两败俱伤？”
周老板沉默许久，脸色渐渐缓和，看向李东来的眼神里，轻视少了，多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陈德章说的是实话，自己没有硬扛的资本。可他仍不想轻易松口，又压了一步：“小李，我知道你有底气。这样，我再让一步：三万现金 + 3% 版税，五年独家发行权，所有权归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不能再多了。”
李东来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从容不迫：“周老板，你还是没明白。我不是非艺视不可。这些歌的质量，我有信心，就算我拿去宝丽金、华纳，他们一样会抢。而且，我已经在 cASh 做了版权存档，这是回执。”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 cASh 存档回执，轻轻推到周老板面前。
纸上清晰的存档时间、歌曲名，还有鲜红的官方印章，一目了然。
周老板拿起回执，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内地少年，心思居然这么缜密，提前把版权锁得死死的，让他想耍手段都没机会。
而且他心里也承认，李东来没吹牛 —— 这些歌的质量，放到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会被抢着要。真闹僵了，他留不住陈德章，还白白错失一批金曲，得不偿失。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周老板手指轻敲桌面，眼神在李东来、陈德章与回执之间反复游走，快速盘算着利弊。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却也爽快：“罢了，我服了你。小李，我再退一步：三万港币现金 + 8% 版税，五年独家发行权，所有权永久归你。”
“这是艺视成立以来，给词曲作者的最高待遇，破例了。你看行不行？”
8% 版税 + 三万现金，远超李东来的预期。
他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沉稳，故作沉吟几秒，缓缓点头：“可以。但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五年到期，独家发行权无条件归还；版税按季度结算，不许拖欠。”
周老板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明天我就让人拟合同，签字盖章，一式三份，谁也不能反悔。”
他很清楚，这笔买卖自己不亏 —— 只要歌火了，8% 的版税根本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留住了陈德章，保住了艺视唱片。
陈德章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释然一笑，拍了拍李东来的肩膀：“东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周惠敏也松了口气，笑道：“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这么有主见，连周老板都被你说服了。”
李东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做生意，公平互利而已，我只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他明白，这只是自己在香江创业的第一步。有了这笔钱，有了稳定的版税，他就能摆脱拮据，拥有更多资本，去做更重要的事。
周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再无轻视，只剩欣赏：“小李，你有胆识、有脑子，将来一定能成大事。以后有好作品，记得第一个找我，艺视永远欢迎你。”
“一定。” 李东来微微点头，语气从容而坚定。
夜色渐深，唐楼里的灯光温暖明亮。
一场关乎三方命运的谈判，在各退一步中圆满落幕。
陈德章打消了解约的念头，周老板保住了公司的根基，而李东来，终于赚到了穿越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