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先看着，我得好好教训一下这臭小子！”
周校长话音未落，周身气势陡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属于亚圣的威压如同凝实的山岳，轰然充斥整个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沉重。
站在对面的陈曦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膝盖便是一软，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按倒在地，额头“咚”地磕在地板上，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写的……真有这么不堪入目？”王局长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那本书册，先是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陈曦，这才慢悠悠地低头看去，眼中带着几分审阅公文般的探究。
周校长收敛了外放的气息，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混杂着怒其不争的失望与一种看到璞玉被胡乱雕琢的痛惜。
“恰恰相反，”他摇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文笔老辣，结构精巧，叙事勾人。如果狠心删掉里面七成不该有的东西，或许还能剩下一部不错的消遣读物。可若一字不改……”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曦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像在看一个抱着金碗讨饭的乞丐，“这底子，这笔力，足以开宗立派、载入青史。我气的是，这小子竟把这百年难遇的天赋和心血，全浇在了这么一片……歪瓜裂枣的田里！”
王局长起初只是随意翻看，神情带着上位者固有的从容。
可渐渐地，他翻阅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目光越来越专注地粘在字里行间。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轻咳了一声，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又翻过一页。脸颊、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咳！咳咳！”他突然重重地、几乎是狼狈地咳嗽起来，像被书页烫着了似的，“啪”地一声合上书册，眼神飘忽地投向窗外，就是不敢与周校长对视，“那个……周兄，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得赶紧回去看看！这小子，你……你接着管教，务必严加管教！我先走一步！”
话没说完，他已转身，步伐又急又快，近乎仓促地夺门而出，那平日四平八稳的官步，此刻竟透出几分踉跄的意味。
周校长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门外的、略显僵硬的背影，先是愕然，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捻着胡须低声笑骂：“我周某人结识的，怎么尽是些跟‘赌毒’不共戴天的人”
此刻的陈曦，意识早已沉入一片由周校长意志构筑的混沌空间。
这是老头子惩罚他的一贯方式——意识流放，罚抄经典。
只有将指定的、浩如烟海的儒家经典，用意识凝聚的笔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全部抄录完毕，他的神魂才能重获自由，回归现实。
无形的书山墨海，正静静等待着这个“不肖门生”。
周校长弯下腰，像拎一只闯了祸还浑然不觉的懒猫后颈皮，轻松提起昏迷不醒的陈曦，夹在腋下，摇着头，朝他小窝的方向踱步而去。
视线转向市网监局。
午休刚过，林云和宋卿云就被一通紧急通讯叫了回来，两人脸上还带着被硬生生掐断午睡的不爽。
然而，听完新任务，那点不爽瞬间被愕然取代。
“又去抓他？他又干什么‘好事’了？”林云双手叉腰，声音里满是“怎么又是这小子”的无奈。
负责技术协调的同事从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也有些古怪：“这次倒不是他犯事。是那个境外网站……对面的人，指定要和他线下见面，态度坚决。”
“那就按老规矩，派个脸生的兄弟伪装成他去接头不就行了？多简单。”宋卿云靠在桌沿，觉得这简直不是问题。
“不行。”技术员镜片后的目光很肯定，“陈曦当初注册那个网站时，用的是完全真实的身份证信息。他是最高级别的实名认证用户。”
“什么？！”林云声音陡然拔高，满脸不可思议，“他用真实身份去浏览……还注册了那种网站？！他脑子被机甲零件夹过吗？”
“千真万确。”
“就算是实名，”宋卿云摸着下巴，思路转得飞快，“找个体型相近、精通伪装的兄弟，带上高仿证件去接头，风险也应该可控吧？为什么非他本人不可？”她看向技术员，等待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技术员沉默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档案，吐出一个让办公室温度骤降的词：“因为他是‘化皮境’。”
空气瞬间凝固了。
【注：根据人类联盟《超凡者身份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修炼者一旦成功跨入“化皮境”及某些具备可变外貌特征的特殊体系境界，必须在三十日内重新办理身份凭证。新证件将强制录入持有者的最新指纹、dNA图谱及特定活性血液样本（尤其是进入‘沸血境’后，血液会产生独特且绝对无法复制的超凡标记）。若非本人持有，证件将在首次被非本人接触后进入为期一周的休眠锁定状态。若此期间本人未曾亲自接触并激活，证件将自动触发销毁程序，需本人重新申请补办。上述防伪措施由高阶阵法师与律令师联合施加，极难破解。】
技术员看着两位表情逐渐僵硬的同事，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棘手：“以上这些，虽然麻烦得让人头疼，但集合局里的资源，想想办法、冒点险或许还能勉强应对。真正无解的是——根据我们的文本分析师和心理学顾问联合评估，陈曦在那个网站上留下的文字，其独特的笔力、叙事节奏和情感渲染能力，至少达到了儒道‘问心境’的层次。
最关键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点混不吝又偏偏抓人的‘文风’……我们根本模仿不来。”
林云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缓缓从脸上抹下，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把那个用真实身份在颜色网站写‘问心境’小作文的化皮境机甲爱好者，‘请’回来配合工作，让他去当卧底，对吧？行吧，我们俩去，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
另一边，周校长随手将昏迷的陈曦扔在他那张堆满了杂物的床上，像扔一袋土豆。刚直起身，视线就被屋内另一个庞然大物吸引了。
“这就是臭小子整天捣鼓拼出来的机甲？”他踱步过去，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看构型倒是等身机甲，不过这外观……”周校长皱起眉，花白的胡子翘了翘，“为何如此之丑？这颜色搭配得毫无章法，红配绿，紫镶黄，简直有伤风化！”
如果陈曦此刻清醒，一定会跳起来大声反驳：“废话！零件都是从旧货市场、垃圾回收站甚至废弃工厂七拼八凑来的，品牌都不一样，能严丝合缝拼上、能动能走已经很了不起啦！谁还有闲钱关心配色问题！”
“不过……”周校长绕着机甲走了一圈，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腰身曲线，肩甲造型……为何越看越像女款机甲？”他摇了摇头，失笑一声，也不再深究，毕竟他对机关术只是略知皮毛。
“呦？”他的目光扫过陈曦凌乱的书架，忽然定住，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快走两步，从一堆机械图纸下面抽出一个古朴的茶叶罐，“这不是老王秘不外传的‘云雾灵芽’吗？好小子，没少偷啊！”
他打开罐子，一股混杂着至少五六种不同茶香的怪异气味扑鼻而来。周校长脸色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败家子！暴殄天物！哪有这么混装茶叶的？这是我的百年大红袍！连我的私藏也敢顺！”
他仔细分辨着罐子里混乱的茶叶：“里头还有福鼎白茶，南疆小百灵，甚至掺了启灵花的花瓣……这混账小子，该不会以为但凡叫‘茶’的，就能搁一块儿相亲相爱吧？”
周校长实在受不了这种糟蹋，转身走进厨房，从角落里找出几个闲置的陶罐。
“律令：此些陶罐，内外清净，不染尘埃！”
一股醇和而浩然的儒道气息拂过，罐身微微一亮，所有污渍水渍瞬间消散。
“律令：此间混杂之茶，依其种类本源，分而归位，各入其罐！”
罐口产生细微的吸力，混乱的茶叶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化作几道颜色气息各异的细流，精准地投入不同的陶罐中，顷刻间分门别类，清清爽爽。
周校长背着手，看着几个装满茶叶的小罐，捻须沉吟：“嗯……我的大红袍，物归原主，肯定要带走。这些花茶嘛，香气太浮，不喝。老王的‘云雾灵芽’也拿走，正好让他心疼心疼。这白茶倒是温润，可以尝尝，以这小子的挑剔劲儿，偷的肯定不是凡品。”
他像是收拾自己家一般自然，将选中的几个小罐子袖袍一挥，纳入储物戒中，权当此次“教导”学生的酬劳。剩下的茶叶罐，则被他一字排开，整齐地放在了陈曦那张堆满零件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