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闪烁的虚拟光屏上，盯着后台账户里那串数字，足足看了三分钟。
二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五联邦币。
不是游戏币，不是欢乐豆，不是那些只能在黑市里流通、花起来提心吊胆的不记名信用点——是实打实的、能在任何官方渠道畅通无阻的联邦币。是能让他那台用无数废旧零件拼凑、代号“晨曦”的四级机甲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的真金白银。
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看来，约等于把“晨曦”从一台“会动的铁疙瘩”升级到“真正能打架的铁疙瘩”，虽然离“叱咤风云的高达”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但没关系——这可是他写小皇叔赚来的第一桶金。
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这就是。
陈曦盯着那串数字，嘴角的弧度以一种无法控制的趋势持续上扬。
他试图让表情严肃一点，毕竟一个合格的机甲师理应沉稳冷静、处变不惊，但失败了，上翘的嘴角是如何都压不下去的。
“冷静，陈曦，你要冷静。”
他对着狭小、堆满杂物的维修间空气喃喃自语，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头乱撞的小鹿。然而右手悬在虚拟键盘上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落下时敲出了一行毫无意义的乱码。
“ZZZZZZ……”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他念叨着老话，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锁在那串仿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数字上，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蓝光。
虽然正道的光照在这条路上多少有点颜色不对劲，但他不在乎。
“啪！”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一个空能量罐。
罐子哐当哐当地滚到墙角，撞上了之前被他拆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报废关节零件，发出一连串叮叮咣咣的响声。
他根本无暇顾及，开始在仅能容纳三五人转身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碎，活像一只突然被扔进堆满顶级能量晶体的仓库里的机械鼠。
“升级！必须先升级机甲！哇咔咔，以后我也是有机甲的机甲师了！”
他在那张掉了漆的旧书桌前停住脚步，扳着手指，一项项数过去，眼神越来越亮，语速也越来越快。
“左手无名指关节传动不灵，战斗时影响格挡精度？换！换成‘游隼-III型’高敏传动组！背部第三、第四气动推进装置转化率只有标称的百分之六十七，高速机动时像哮喘病人爬楼梯？换！直接上‘疾风-V’！还有最要命的核心能量传输线路，老化的‘灰线’效率不足还容易过载，上次测试差点把整个左臂电路烧了……换！必须换‘银流’标准军用级！不——”
他手臂猛地向空中一挥，仿佛面前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等待检阅的机甲部件大军，斩钉截铁地修正道。
“不换标准军用级，要换就换‘银流精英版’！或者看看有没有渠道搞到限量版的‘星晖’传输核心！上次在张叔摊子上瞥见过他一眼，那家伙肯定有门路，就是一直不肯给我看价格——现在我买得起！”
他停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碎屑的空气。
脑海中，那台陪伴他许久、伤痕累累的“晨曦”正被拆解——歪掉的左肩装甲、磨损过度的膝关节衬垫、那根从垃圾回收站淘来的次品能量导管——统统扔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线条流畅、装甲锃亮、关节处闪烁着高效运转幽蓝光芒的全新战争机器，正朝他伸出覆盖着精良装甲的机械手掌。
他甚至能想象出驾驶舱里那套全新的全息投影界面亮起的瞬间，以及辅助AI用那熟悉的合成音说“系统自检完成，全模块运行正常”时的场景。
“对了，还有系统！”他忽然睁开眼，一拍脑门，力度大得让自己都晃了一下。
“那个废物系统！升级要一万情绪值，我之前省吃俭用、连在网上跟人吵架都算计着能赚几点，抠抠搜搜攒了多久才……等等，现在有钱了……”
他兴奋的表情忽然凝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对啊，系统要的是情绪值，又不是联邦币。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
这个认识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哎！差点忘了！”他又是猛地一拍脑门，这次力度收敛了些，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现在有多少‘家底’了！”
“系统！出来！”他冲着维修间斑驳的金属天花板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暴富后急于清点另一种财富的急切和些许显摆。
“叮——来了，宿主。”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平稳地在陈曦脑海中响起，听不出什么波澜，“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查看我的情绪值余额！”陈曦搓着手，脸上重新堆满期待的笑容。
系统：“当前情绪值储备：一千三百五十八点。”
“嘿嘿，”陈曦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哎呦，还不错嘛！都攒了十分之一还多了！系统啊，你说等你下次升级之后，是不是就能解锁更多好东西了？比如……四级机甲专用的稀有材料？或者干脆是……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好东西？”
系统：“距离下次系统升级（由LV.2至LV.3）所需情绪值：十万点。”
“多少？！”陈曦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被冻住然后砸碎的冰面，裂纹蔓延，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空间里产生回响。
“十万？！上次不明明说的一万吗？！”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仿佛想穿过无形的屏障抓住那个藏在他意识深处的系统，“我靠！你这升级费用还能坐地起价？通货膨胀也没你这么离谱的！你当是房地产呢？！”
系统：“额……”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拟人化的停顿，似乎带上了点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迟疑，“并非涨价，宿主。所需情绪值增加，是因为……您已经成功将系统从LV.1升级至LV.2了。”
“呵呵。”陈曦气极反笑，抱起胳膊，斜眼看着空中并不存在的某个点，“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升完级我连个新功能提示都没见着！你不会是把我的情绪值偷偷吞了吧？”
系统：“准确时间点，是在您被周校长‘教育’后送回家，躺在床上进行深度人生思考与身体恢复的那天。本系统当时向您发送了升级确认请求，并明确提示本次升级将解锁多项实用功能，但需要消耗一万点情绪值。您当时处于……呃，某种‘放空’与‘自我怀疑’叠加状态，并未给予任何有效回应。根据《初级智能辅助系统用户默认协议》第3章第7条第2款：当用户收到重要升级请求后，若在72标准小时内未进行明确拒绝操作，系统可视为用户默认同意执行。因此，升级程序已自动完成。”
系统的解释依旧条理清晰，引用“条款”时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但仔细听，那平稳的电子音底下，似乎又藏着那么一点点……无辜？
陈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他回想起那天——被周校长一个眼神瞪晕之后，浑身酸痛地被扔回家里，意识模糊，精神萎靡，确实对周围的提示音充耳不闻。
别说系统提示了，当时就算机甲自爆程序启动他都未必能爬起来看一眼。
所以不是系统偷偷吞了他的情绪值，是他在昏迷状态下“默认”同意了这笔消费。这就像在喝断片的情况下签了分期付款合同一样——虽然坑，但严格来说是合法合规的。
他沉默了三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会挑时候啊。”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行，算你狠。”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一万情绪值已经花了，追不回来，与其纠结这个不如看看升级到底有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升完级总该有点新东西吧？说好的新功能呢？别告诉我一万情绪值就打水漂听了个响！”
系统：“已解锁新功能如下：一、情绪来源实时播报系统。二、低级系统商城刷新机制优化——每日自动刷新，并有较低概率出现本世界稀有或特殊物品，且会进行打折销售。三、宿主个人储物空间容量扩充至五十立方米。”
陈曦等了两秒，发现系统没有继续往下念的意思，挑起一边眉毛：“就这？上次画大饼的时候，那个知识可以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功能呢？堪比精神传承的那种！我在教室里睡一觉就能学会一套刀法的那种！”
“该高级知识灌注功能，需系统升级至LV.4方可全面解锁。”系统的回答一板一眼，毫不停顿，“升级至LV.3需消耗情绪值：十万点。升级至LV.4需消耗情绪值：一千——”
“行了别念了！”陈曦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感觉额角有青筋在跳，“那为什么升级之后你屁都没放一个？连个功能开启提示都没有？还有，我的情绪值怎么就攒了这么点？我那本《精灵女王秘闻录》不是都火出圈了吗？就算书不算，我天天在星网上搞那个‘摇一摇跳广告’的小程序，恨得牙痒痒的人应该不少吧？那些被强制跳转到小皇叔网站的无辜路人呢？我可是被网监局请去喝过茶的！情绪值呢？！”
说到“摇一摇跳广告”这个小程序，那可是他的得意之作——代码是他亲手写的，原理是利用终端内置的惯性传感器，一旦检测到用户拿起终端时产生的轻微晃动，就自动触发并跳转到指定页面。
这东西在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是他从蓝星记忆里“借鉴”过来的损招。上一次他还在心里得意自己“在灰色推广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结果这次想看看这笔到底有多“浓墨”——却发现情绪值根本没涨多少。
“我真不信那些上当的机长一个情绪值没有！”陈曦振振有词。
系统：“宿主，请稍安勿躁。”声音依旧平稳，开始逐条解释，像是在给一个情绪激动的客户做售后说明，“首先，新功能需宿主主动授权开启。升级完成后，因您未发出指令，情绪播报等功能均处于默认关闭状态，其次，本系统目前能量及感知范围有限，仅能覆盖以宿主为中心、半径约五千公里的球形区域，无法进行全球乃至星际尺度的情绪收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情绪值的获取判定，核心在于‘因宿主直接或间接引发的行为或产物，所产生的、且明确指向宿主本人的情绪波动’。举例说明——您的小说让众多读者产生了‘想当机长’的憧憬或热血情绪，但这些情绪的对象是书中那些……嗯，生动形象的角色，并未直接指向‘作者陈曦’这个人。那些读者喜欢的是精灵女王的秘密，不是您陈曦。因此，这部分情绪无法计入您的有效收益。”
系统顿了顿，似乎给陈曦留出了消化信息的时间。在它精密运转的逻辑底层，它默默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部分信息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那些广泛散逸的、未直接指向宿主的庞杂情绪流，虽然不能为宿主所用，却可以被本系统默默吸收，转化为维持运行和微弱成长的底层能量……哎嘿嘿。）
陈曦听完，一阵无语。
“行吧，算你有理。”他摆了摆手，懒得再纠缠细节。话说回来，这倒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关于“系统能不能识别杀意”的问题。那还是系统刚激活时他问的第一批问题之一，系统的回答跟现在如出一辙——细化功能请升级。说白了，这系统就是个半成品，所有好用的功能都锁在付费墙后面，付费货币还是该死的情绪值。
“那现在，把那个什么情绪实时播报给我打开！让我听听动静。”
系统：“指令确认。情绪来源实时播报功能已开启。”
刹那间——
“叮！系统提示，来自[未知用户A]的轻微烦躁情绪，+1点。”
“叮！系统提示，来自[用户b]的短暂惊讶情绪，+1点。”
“叮！系统提示，来自[用户c]的淡淡愉悦情绪，+1点……”
提示音起初还零星响起，但很快就变得有些密集。虽然单次都只有可怜巴巴的+1，可频率不低，像是一串细碎又持续的电子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陈曦的脑海里。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些情绪值的来源——也许是课桌上的书突然掉下来的同学，也许是喝可乐呛到的路人，也许是任何一个在方圆五千公里内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产生了微小情绪波动的人。
这些情绪确实指向了“陈曦”这个人，但都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停！关闭！赶紧给我关了！”陈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吵得脑仁疼，连忙喊停，“吵死了！以后改成每累计获得一千点情绪值汇总提示我一次，直接告诉我总数和大概的主要情绪来源方向就行！”
系统：“指令已更新。情绪播报模式调整为：累计达到一千点阈值时进行单次汇总提示。”
陈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跟这废物系统一般见识，他告诫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气坏了系统没事，自己倒霉。
努力平复下被系统搅乱的心情，也压下刚刚暴富带来的过度亢奋，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变得冷静而专注。当务之急，是把这笔联邦币和现有的情绪值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系统再废物也是个系统，商城再寒碜也偶尔能刷出一点好东西。至于机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晨曦”脱胎换骨的样子了。
他搓了搓手，再次唤醒系统界面，径直点进了那个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商城面板。目光掠过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选项，什么低级疗伤喷雾、基础能量块之类的，直接锁定在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科技】分类上。
琳琅满目的图标和简介在他眼前展开。有基础的机甲通用部件，关节轴承、能量导管、装甲板材；有些眼熟但型号更高级的专用模块，瞄准辅助系统、推力矢量控制器；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来源未知”的奇特图纸和材料名称，上面画着看不懂的异族文字。
陈曦的目光在这些图标上缓缓扫过，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二十万联邦币在银行里，一千三百五十八点情绪值在系统里，一台等待升级的机甲在维修间里。
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机甲师最朴素的快乐。
他吹了声口哨，手指点向了商城界面，开始了新一轮的“败家”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