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学院淘汰赛结束后,下一场比赛在两天后——这段间隙是给受伤学生恢复的时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花大价钱立刻恢复。
陈曦此时站在岚城星际车站的入口处。
这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他摸了摸脸上那张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薄膜——系统出品的“千面”,价值二百三十七情绪值的人皮面具。
产品说明显示,这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可进行十次面部变换,每次变换可持续七十二小时,附带基础声带调节功能,原理类似于高级变声器,但更加自然无痕。
“真是科技与玄幻的诡异结合,系统开始有用了。”陈曦心中暗想。
他现在的面容是一个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青年:棕色短发,略方的脸型,眉毛稀疏,鼻梁不高不低,嘴唇厚度适中。
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黑白眼瞳在这个世界也算比较稀有的存在。
选择伪装并非一时兴起。
因为自己的目的地是“祖安”,是那个随时可能出现在你身边“你好!”的地方。
每个星域都有这样一个法外之地,汇聚着在光明世界中无法生存的人物和交易,这里大多数都是联邦重型犯和在宇宙中有通缉令人生活补给的地区。
这里也算是一个官方为了星域和平,整出来的半开放监狱,类似另外一个世界的澳大利亚,只不过并不封闭,这里的旅游业也算挺发达的。
人总喜欢刺激的地方,哪怕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去,有些是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而陈曦是明智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曦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自己曾经去过那里。
祖安的生存规则只有能动手尽量别哔哔,以及那些高雅的钢琴演奏家,他们的成名曲一般都是野蜂飞舞。
“保护自己,也保护以自己为圆心,十八代为半径的亲戚。”
陈曦想起这句在黑市流传的玩笑话,嘴角微微抽动。
(这里的钢琴家,指的是那些走文道的儒生,他们喜欢教化,所以在这类地方有学院。)
绝大多数前往祖安的人都会改头换面,这不是多此一举,而是血淋淋的教训堆积出的生存智慧。
上次他以真面目前往,纯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说,是他那“先天无敌”的孤儿身份赋予的特权。
列车时刻表在空中全息屏上滚动着。
陈曦的目光锁定在“岚城-祖安”这一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积蓄已久的愤怒。
“一定要将上次赚的钱拿回来。”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间位于祖安地下三层的“幸运星”赌场,闪烁的霓虹灯牌,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汗液和兴奋剂的味道。
那时的陈曦还是个刚刚沸血的小垃圾,来这里也是因为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凭一点小聪明和初级的概率计算技巧,在赌桌上连续赢了十七把。
四千万联邦币。这个数字在他当时的认知中几乎是天文数字。
他记得自己走向筹码兑换处时,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这笔巨款的用途:一套先进的修炼设备,几瓶能加速能量凝聚的药剂,或许还能在学院附近租一间像样的公寓,而不是继续住在八人一间的廉价出租屋。
然而现实给了他冰冷的一击。
兑换窗口后的男人有着一张刀疤纵横的脸,眼神像两潭死水。
他接过陈曦的筹码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抬头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小子,这些筹码有问题。”疤脸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什么问题?我正当赢来的,都是你们的筹码。”陈曦很努力的辩驳,但是没有丝毫用处。
疤脸男没有解释,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三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几乎要撑破黑色制服的保安无声地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威胁,只是站在那里,像三堵会呼吸的墙。
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另一人右臂纹着一只滴血的鹰,第三人最年轻,但眼神最为凶狠,仿佛随时准备扑杀猎物。
“按照规矩,有问题筹码要被扣留,看你这么大点,给你点钱,离开这里,不要再来了。”
疤脸男慢条斯理地数出一叠钞票,推过柜台,“这是五千联邦币。拿好,从后门离开,记住,不要再回来。”
陈曦想争辩,想质问他们所谓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只能说当初的陈曦很年轻,根本不懂灰产里面的弯弯绕绕。
当他抬头看到那些保安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小子,还不走?”年轻的那个保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陈曦拿起那叠薄得可怜的钞票,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六道目光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完全走出后门,踏入祖安永远昏暗的巷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保安其实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但并不妨碍陈曦仇恨赌场没有给自己兑换筹码。
“如果当时我拥有凌驾在对方的实力...”陈曦望着列车进站的方向。
虽然现在也没有,但是现在有能力把筹码带走了。
“前往祖安第七区的旅客请到第三站台上车。”机械女声在车站广播中响起。
陈曦随着人流移动。他注意到人群中至少有十几个人有着不自然的步态或表情——过于僵硬的颈部线条,说话时面部肌肉移动不够协调,声音与口型微妙的不匹配。
都是戴了伪装的人。祖安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需要在阴影中行走的人。
列车车门无声滑开。陈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编号是7-14b。他刚坐下,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就跌跌撞撞地倒进旁边的座位。
“嘿,兄弟,去祖安找乐子?”大汉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陈曦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窗外。
大汉讨了个没趣,嘟囔了几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廉价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列车缓缓启动,初始的加速度几乎难以察觉。
岚城的高楼大厦逐渐向后滑去,化作一片灯火璀璨的网格。当列车完全离开城市范围,速度开始急剧提升。窗外的景色从清晰可辨的建筑物,变成模糊的光带,最后完全融入了深邃的星空。
星穹铁道——人类星际时代最伟大的工程奇迹之一。这些贯穿星域的轨道并非实体,而是由一系列精确定位的引力锚点生成的稳定通道。列车在其间航行,利用空间曲率实现超光速移动,同时又避免了直接跃迁对乘客身体造成的巨大负担。
车厢内十分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或是操作着个人终端。陈曦注意到斜前方座位上有个女人,她的伪装技术显然不如自己——耳根处有明显的肤色差异。她正紧张地反复查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估计是寻亲的。
每个人都有去祖安的理由。有的是为了逃避,有的是为了寻找,有的是为了遗忘,有的是为了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