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四条腿在地上刨了几下。
爪子扒着落叶和泥土,刨出几道深深的沟。
它的嘴巴张开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上下颚张开到最大的角度。
它想叫。
但喉咙已经断了。
气从切口里往外跑,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皮球。
嘴巴张得很大,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气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噗噗的。
它的眼睛瞪得浑圆,黄绿色的眼珠里映着徐远的影子……
一个男人,蹲在它身上,一只手握着插进它喉咙的刀,另一只手按着它的脑袋,把它压在地上。
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愤怒,有不解。
它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它在这片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从树上落下来的猎人,带着刀,像一块石头,像一道闪电,像死神一样……
它的前爪在徐远胸口扒了一下,指甲划破了棉袄,在布料上留下几道白印子。
但这一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把它的下巴、胸口、前腿都染红了,在落叶上汇成一滩黑红色的水洼。
后腿蹬了两下,蹬不动了。
腿上的肌肉开始痉挛,一阵一阵地抖,像被人抽了筋。
徐远按着它的脑袋,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竖线一样的瞳孔在慢慢散开,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往外洇,往外化,越散越大。
黄绿色的虹膜变得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呼吸停了。
从刀落下去,到它彻底不动,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自始至终,它没有发出一声嚎叫。
徐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柴刀。
刀刃上全是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狼的脖子上。
他把刀拔出来,狼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又一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坐在落叶堆里,看着地上那头狼。
灰白色的毛被血浸透了,黏成一绺一绺的。
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黄绿色的虹膜变得灰扑扑的,像两颗没擦干净的玻璃珠子。
他伸手把狼的眼皮合上,手掌覆在它脸上,感觉到最后一丝温度从皮毛底下散出来。
“不好意思了。”
“你的坏运气,成了我的好运。”
他低声说了一句,看向信号弹的方向。
他站起来,拖着狼尸,沉甸甸的,四十来斤。
第一头!
徐远没有急着把野狼拖回去。
他蹲在狼尸旁边,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翻了个面,用刀背在狼脖子上的伤口处又磕了几下。
原本已经凝固的血痂被磕开,黑红色的血又渗出来,顺着皮毛往下淌。
一头死狼,带回去只能吃几顿肉。
但一头流着血的死狼,拖着一路走回去,那就是一条移动的血线。
血腥味会顺着风飘出去,飘进林子深处,飘进狼群的鼻子里。
狼是食肉动物,闻着同类的血,会怎么样?
会疯!
它们会循着血迹找过来,会看见同类的尸体,知道有人在它们的领地里动了手。
然后发疯一样的追过来!
徐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一头狼,而是这一窝!
他抓住狼的两条前腿,拖着它走,狼血滴在地上。
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他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狼尸脖子上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只有偶尔晃一下,才有一两滴掉下来。
徐远停下来,把狼尸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地上。
他直起腰,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片林子比他刚才待的地方密得多。
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底下昏暗得像黄昏。
树干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褐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视线被树干和灌木丛挡得死死的,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什么东西。
伏击的绝佳地点。
徐远点了点头,把柴刀抽出来,开始干活。
他先在林子中间选了一处比较窄的地方,蹲下来挖坑。
坑不用大,一尺来深,一尺来宽,刚好够一头狼的前腿踩进去。
他挖得很快,柴刀当铲子用,一刀一刀地铲,泥土翻起来堆在一边。
挖好坑,他从旁边砍了几根树枝,削成尖刺,斜着插进坑底,尖头朝上。
一共插了六根,交错着排开,不管从哪个方向踩进来,总有一根能扎上。
然后他用细树枝搭在坑口上,铺上落叶,把陷阱伪装起来。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
看不出痕迹。又蹲下来,用手把边缘的落叶拨了拨,让它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另一棵大树后面挖了第二个坑。
这个坑挖得浅一些,但更宽,专门对付跑在后面的狼。
狼群追击的时候,前面的狼会注意到同伴踩中陷阱,后面的狼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第二个坑就是给它们准备的。
两个陷阱,间隔十来步,都在兽道最窄的地方。
不管狼群从哪个方向来,只要走这条路,就一定会踩上去。
挖完第二个坑,徐远开始做武器。
他砍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笔直溜顺的,大概齐胸那么高。
用柴刀把树皮刮干净,一头削尖,削得细细的,尖得像针。
然后把之前那头狼的两颗獠牙撬下来,用藤条绑在树枝顶端,左右各一颗,绑得死死的。
獠牙白森森的,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寒光,尖端锋利得能划破手指头。
他握着树枝的底端,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但够结实,戳出去的力量比柴刀远得多。
狼牙绑在顶上,扎进肉里比木刺深得多,拔出来的时候还能带下一块肉来。
长矛略显简陋,但够用了。
他把长矛靠在树干上,又开始做树上的陷阱。
他找了一棵粗壮的橡树,树干笔直,枝杈茂密。
他爬上去,选了一根离地两丈多高的粗枝,把几十根削尖的木刺绑在几根藤蔓上。
木刺一根一根地排开,尖头朝下,像一排倒挂的牙齿。
藤蔓绷得紧紧的,一头系在树枝上,另一头穿过树杈,垂到地面,绑在一根拉绳上。
说是拉绳,其实也是藤蔓做的。
他从树上跳下来,拉着那根绳子试了试。
绳子一拉,藤蔓松开,几十根木刺从树冠里弹出来,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呼啦一声扫过面前的空地。
木刺扎进对面那棵树的树干上,噗噗噗地响,扎进去半寸深。
徐远把木刺从树干上拔下来,重新装回去,把藤蔓重新绷紧,系好。
然后他退到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手里攥着那根拉绳。
绳子的一端系在树上,他只需要一刀砍断,木刺就能飞出去。
这些简易陷阱,对付狼群,说不上万无一失。
狼不傻,它们会闻,会看,会试探。
但他在暗处,狼在明处。
它们追着血腥味过来,满脑子都是同类的血和敌人的气味,不一定能注意到脚下和头顶。
哪怕只伤到一两头,减了它们的战斗力,剩下的就好办了……
就在徐远思考的时候,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踩过……
沙,沙,沙。
不是风吹的,是脚步声。
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的,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
脚步声很杂,有大有小,有轻有重,有的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有的踩在泥地上闷闷的。
它们没有跑,是在走,在搜索,在循着血迹往前摸。
徐远的眼神凝住了。
他攥紧手里的拉绳,呼吸压到最轻,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蹲在树干后面。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