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趴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后面,身子压得低低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狼窝就在前面三十步开外。
那是一处天然的石缝,夹在两块大石头之间,口子不算大,也就一人宽。
但往里延伸进去,黑黢黢的,看不出有多深。
石缝前面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铺着干草和碎骨,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白花花的,散了一地。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腐肉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两头狼在石缝前面转悠。
一头大些,灰褐色的毛,脊背上一溜黑毛竖着,像一道墨线。
体长足有一米多,四肢粗壮,爪子扒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它在石缝左边来回走,步子不紧不慢,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往四周张望。
耳朵竖着,一抖一抖的,像两根天线。
另一头小些,毛色发黄,瘦一些,肩胛骨突出来,看着没那么壮实。
它趴在石缝口子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睁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也在转,一刻不停。
两头狼,一警一怠,分工明确。
徐远扫了一眼石缝周围的痕迹。
地上脚印杂乱,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新旧的叠在一起,少说有五六头狼的印子。
空地边上有一堆吃剩的猎物残骸,有蹄类动物的腿骨,还有几根肋骨。
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啃得一丝不剩,骨髓都被咬开了。
从营地规模和骨头数量来看,这群狼至少有七头以上。
七头狼。
他现在的身体,一个打两个都费劲,七个一起上,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得想个办法,最好能一对一!”
“先弄死一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正盘算着,忽然!
砰!
一声巨响从远处的山谷里炸开,沉闷的,像打雷。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徐远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天空上,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烟,笔直地升上去。
升到最高处,啪的一声炸开,散成一团红色的烟雾,挂在半空,久久不散。
“有人弃权了?!”徐远惊呼一声。
这才第二天啊!
徐徐远看着信号弹,心底感慨万千。
其实七天的野外生存考核,是极其简短的。
上一世,他们野外生存挑战,时间大部分是一个月到两个月。
这样才能看出一位充满经验的野外生存人士,真正实力!
有些长期挑战甚至高达半年。
不过参赛的人都是专业的野外生存专家,受过系统训练,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考虑到现在这个年代,以及这些人只是村里的猎户,没有经验,也没有培训过。
“七天,还算正常吧……”
只是按照他的预料,就算捕捉不到猎物,抗饿抗个三四天,还是没问题的吧?
毕竟都是从小在山里跑的人,身体素质摆在那儿,饿两天就扛不住了?
怎么才第二天就弃权了?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狼啸。
悠长的,尖锐的,像一根针从山谷里穿出来,刺破了林子的寂静。
那声音又高又细,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像是在喊什么。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互相呼应。
狼啸声在山谷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徐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了。
“这人不是撑不住,是踏马碰上狼群了。”
“一把柴刀,赤手空拳,在山里碰上狼群,除了弃权,还能怎么办?”
“这运气,也太差了。”
他正想着,石缝前面那两头狼忽然同时站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
朝狼啸传来的方向侧着头,一动不动地听了三四秒。
然后,那头大狼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声音不大,但很急,像是在回应什么。
叫完之后,它撒开四条腿,朝林子深处窜了出去。
灰褐色的身影在树丛里一闪,就没了踪影。
落叶被蹬得飞起来,在它身后扬起一小片褐色的雾。
恐怕是听见了同伴的呼唤,帮忙去捕猎了。
营地里,只剩下一头狼!
机会!
天赐良机!
但必须一击毙命,不能给它叫的机会。
它只要嚎一嗓子,远处的狼群听见了,掉头回来,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徐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柴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白光,不算长,但够利!
……
野狼接替了之前那头的工作,在石缝前面来回巡逻。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野狼警惕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往林子里看了一眼。
咚!
又是一声,野狼彻底被吸引,眼神警惕的观察着,迈开步子走近。
走到树下的时候,发现几颗石头,上面有着一些不属于狼的气息。
它忽然停下来,鼻子往上嗅了嗅。
而就在他正上方的树干上……
徐远手握柴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狼的脑袋就在他正下方,灰白色的头顶,两只耳朵竖着,耳尖微微抖动。
他能看见它的肩胛骨在皮毛下面起伏,能看见它尾巴垂在地上,尾尖微微翘起!
能清晰的看见……
野狼的死期!
徐远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脚掌移到手指上,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
柴刀举起来,刀刃朝下,刀柄握得死紧。他的眼睛盯着那头狼的脖子!
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它的脑袋从枯树上抬起来,刚要抬头看。
可徐远已经动了!
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坠下去,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柴刀举在头顶,刀刃朝前,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俯冲的鹰。
风声从他耳边掠过,棉袄的下摆被气流掀起来,猎猎作响。
整个人就是一把从天上劈下来的刀。
狼看见了。
但已经晚了。
它的眼睛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刀刃的寒光,像一块崩塌的岩石。
徐远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刃上,借着下坠的惯性,柴刀从狼脖子侧面切进去!
斜着往下,切过气管,切断血管,刀尖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噗!”
一声闷响,像是剁开一段湿木头。
刀刃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徐远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划过气管时那种细微的震颤。
从刀柄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传到手臂。
血喷出来。
温热,带着浓重的腥气。
狼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徐远压着它一起落地,膝盖先着地,砸在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柴刀还插在狼的喉咙里!
他的双手握着刀柄,整个人骑在狼身上,像一座压下来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