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里那股木屑烧焦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混合着地毯上陈年的霉味,熏得人鼻腔发干。
她随意地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那堆狼藉,扫过角落里那个还保持着防御姿势的服务员。
服务员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着那把沉重的切肉刀,刀刃上沾着不明生物的黄色油脂。他听到京雾泠鞋跟踩在地毯上那声微不可察的轻响,浑身的肌肉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
“去给我整点吃的。”
京雾泠的语调很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就像是在某个普通的快餐店里催促上菜一样自然。
但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服务员的耳朵里,却仿佛是一道催命符。
他脸上的白色口罩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的几颗烂牙死死咬着下嘴唇。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了看京雾泠,又看了看旁边座位上那滩黑色的灰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刀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当啷——”
那把厚重的切肉刀终于从服务员的手中滑落,砸在金属推车的边缘,又弹落到地毯上。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皮球,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那股刚才还准备拼死一搏的煞气荡然无存。
“好的……请、请您稍等。”服务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甚至不敢弯腰去捡那把刀,连连后退了两步,转身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通往后厨的那扇金属双开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后厨里的景象。
看到这边的危机解除,趴在过道另一头的胖子诡异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他费力地撑起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像一坨移动的肉山一样,吭哧吭哧地挪到了京雾泠旁边的卡座边上。他那张没有下巴的脸上堆满了一层层的褶子,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顺从的笑容。
“陛下……您站累了吧?坐这,这干净。”胖子诡异伸出肥胖的手掌,在红丝绒的座椅上胡乱拍打了两下,似乎想拍掉上面的灰尘。
坐在对面的女诡异见状,也不甘示弱。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狂化而变得凌乱的头发,将沾着黑血的指甲藏在袖子里,挺直了腰背,端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没有攻击性的坐姿,显得自己像个良民。
龙国异端局地下基地,监控大厅。
大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餐车里这荒诞的一幕。
“这胖子是真的能屈能伸。”温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昨天看泡菜国那个天选者的录像,这个胖子可是徒手把一个Npc撕成了两半。现在居然在这儿给人拍座垫。”
陈淑芬翻过一页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诡异社会遵循绝对的丛林法则。当它们发现规则陷阱对目标无效,且自身武力被绝对碾压时,就会本能地选择臣服以换取生存空间。”
雷建国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没有点燃。“能动手绝不动口,我看她比我们这帮分析师更懂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餐车里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列车行驶在未知的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车窗外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迷雾,偶尔有几道模糊的黑影贴着玻璃掠过,但车厢里的诡异们此刻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吱呀——”
后厨的金属门再次被推开。
服务员缩着肩膀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脚步虚浮,眼神游移,完全没有了之前推销特供盒饭时的嚣张气焰。
他走到距离京雾泠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端着托盘,微微弯下腰,将上面的东西展示出来。
托盘上没有那种散发着腥臭味的暗红色肉排,也没有任何带着血丝的诡异食物。上面只放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矿泉水,以及一包用透明塑料纸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
就在京雾泠准备伸手去拿那瓶水的时候。
“砰!”
餐车靠近6号车厢的那扇沉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这动静太大,不仅吓了服务员一跳,连旁边的胖子诡异都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了进来,吹得车厢里的吸顶灯剧烈摇晃。
萧烬单手握着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剪票钳,大步跨进了餐车。他那身黑色乘务员制服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挺的鼻梁在冷白皮的脸侧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他几乎是在进门的瞬间,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萧烬停下脚步。他那双狭长的、带着几分戾气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车厢。
碎裂的实木桌子。
椅子上那坨还在冒黑烟的残骸。
趴在卡座边缘装死狗的胖子。
还有那个端着托盘,抖得像个鹌鹑一样的服务员。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站在过道中央、一袭纯白羊绒长裙连个褶皱都没乱的京雾泠身上。
萧烬的眉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不过是去后面的车厢处理了几个没有票的黄泉泥鬼,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个女人居然把他的餐车给拆了。
“你干的?”萧烬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冷意。他握着剪票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那是独属于副本高级Npc的威压。胖子诡异和女诡异连呼吸都停滞了,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服务员更是吓得双手一抖,托盘上的矿泉水瓶晃晃悠悠,险些滚落在地。
京雾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萧烬一眼,视线在他制服衣领处的一小块暗色血斑上停留了半秒。
萧烬见她不说话,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服务员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抖如筛糠的服务员,直接伸手拿起了托盘上的那包压缩饼干。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塑料包装上捏了捏,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手腕一翻。
“啪。”
那包饼干被他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服务员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他什么都不敢说。
“餐车的规矩。”萧烬没有去看京雾泠,而是盯着那瓶剩下的矿泉水,语气冷硬得像是在背诵员工手册,“非用餐时间,不提供固体食物。而且,水自己不检查吗。”
说完,他把手里的剪票钳往旁边的空桌子上重重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面向京雾泠,眼尾的那颗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复杂情绪。
“我刚才在4号车厢跟你说过什么?”萧烬微微眯起眼睛,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车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你回座位待着。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跑到餐车来烤肉?”
他指了指那堆焦炭,语气里带着嘲讽。
京雾泠看着空荡荡只剩一瓶水的托盘,又看了看面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萧烬,男人也有更年期吗。
龙国官方直播间
手工艺人:来了来了,查房的来了!萧烬这气场确实足,可惜面对的是个颠婆。
神秘人:那个服务员抖得跟个筛子一样,这还是我认识的残暴诡异吗?
打工人早起:扔饼干那个动作,家人们,太丝滑了!纯纯的护妻狂魔啊(不是。
细节狂魔:饼干里肯定有金属反光物!规则6说了,带反光物的东西要倒进垃圾桶。萧烬这是替她走了流程!
本地人:泠姐表示:烤肉?我这是雷公助我斩妖除魔。
雷局死忠粉:胖子诡异那声陛下,现在看来含金量还在上升。
课代表:萧烬嘴上说着难听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把隐患给拔除了。
吃瓜群众:坐等泠姐再次发癫,给列车长一点小小的震撼。
吃瓜看戏:萧烬:我出去抓个逃票的,你在这把我的桌子给劈了?泠姐:你看这焦炭烤得熟不熟。
细节狂魔:胖子诡异刚才拍座垫那个动作,简直深得太监总管的精髓。
监控室里的陈淑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扔了饼干。”陈淑芬快速在纸上记录,“那包饼干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但可能不符合规则,或者本身就是个隐性陷阱。萧烬这是在……帮她排除危险项。”
温奖摸了摸下巴:“这算什么?一边骂人一边帮忙?这Npc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诡异小交流]
后厨偷看:萧烬大人来了!有救了!
服务员:谢天谢地,列车长终于来了!赶紧把那个叫京某的疯女人抓走啊!她把餐车搞得一团糟!
长发女鬼:别喊了,你没看萧烬大人都没直接动手吗?他甚至还帮她排除了食物里的陷阱!
胖子诡异:完了,这女人连列车长都敢无视,我刚才那一声陛下喊得太明智了。
后厨厨师:饼干里我藏了一小截刀片……萧烬大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服务员:你他爹的真放了?你要害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