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那句带着低气压的警告还在这节车厢的空气里回荡,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乘客,哪怕是高阶诡异,在这位列车长发怒的时候,多少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给出点畏惧的反应。
但京雾泠显然不在正常的范畴内。
她根本没搭理萧烬的质问,连个余光都没往他身上瞥。她踩着那双黑色的玛丽珍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萧烬身边绕了过去。
因为过道狭窄,她走过去的时候,纯白色的羊绒长裙下摆轻轻擦过了萧烬黑色制服的裤腿。布料摩擦发出一阵细微声响。
萧烬握着剪票钳的手猛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擦过的裤腿,又转头看向那个完全把他当成空气的背影。那张向来冷酷无情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你当我不存在?”的错愕。
他可是这辆列车的最高掌权者,结果对方直接略过了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杵在过道里的黑色衣架。
京雾泠径直走到了那个吓破了胆的服务员面前。
服务员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托盘上只剩下一瓶孤零零的矿泉水。他看到京雾泠靠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口罩上方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底全是惊恐的红血丝。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一排固定在地板上的餐桌,退无可退。
京雾泠停在他面前,伸出那只纤细白净的手,就这么随意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啪、啪。”
两下并不算重的拍打,但在死寂的餐车里,却沉闷得像是直接敲在了服务员的心脏上。服务员的骨头都跟着颤了两下,穿着油腻马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布料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难受得要命。
京雾泠微微歪着头,那张软糯无害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语气放得很轻,带着那种日常闲聊般的松弛感,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乘务员说不提供食物,你觉得呢?”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还是你想害我?”
这句话简直是个必死的死局。
服务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如果他说提供食物,那就是当面打萧烬的脸,违背列车长定下的死规矩;如果他说不提供,或者承认想害她……
服务员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座位上那摊还没凉透的黑色焦炭。他非常确信,只要自己答错一个字,面前这个女人手指头随便搓两下,自己就会立刻变成那堆灰烬里的新成员。
前有不讲道理的活人煞星,后有冷酷无情的列车长。
服务员快哭了。他僵硬着脖子,像个生锈的机器娃娃一样,一点点转过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过道中间的萧烬。
他疯狂地冲着萧烬使眼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凄惨的呼救:老大!救命啊!这活人砸场子,你管不管啊!你可是列车长啊,你刚才不是还骂她来着吗,你倒是弄她啊!
萧烬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捏着那把沉甸甸的剪票钳。
他当然接收到了服务员那堪称撕心裂肺的求救信号。但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那双狭长冷厉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服务员一眼。
随后,萧烬做了一个让全场诡异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常自然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把头转了过去。他的视线越过那堆破裂的桌椅,投向了车窗外那片翻滚着黑雾的虚无。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我瞎了,我聋了,今天天气真不错”。
就在十几秒前,他才刚把服务员找来的饼干扔进垃圾桶,自己亲手把下属的后路给断了。现在这局面,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自己解决。萧烬心里冷哼了一声,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给一个办事不利的废物擦屁股,更何况,面对这个动不动就发癫引雷的女人,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服务员看着萧烬那个线条分明的、无情的后脑勺。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伴随着萧烬转头的动作,彻底碎成了粉末。
靠山倒了。老大不管他了。职场的冷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京雾泠的手指即将离开他肩膀的那一零点一秒。
“扑通!”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餐车里炸开。
服务员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厚重的红地毯上。这一下跪得太猛,太实在,连他手里端着的那个不锈钢托盘都跟着剧烈晃动,上面的矿泉水瓶“啪”地一声倒了下来,在托盘里滚了两圈。
他顾不上什么托盘,也顾不上什么列车员的尊严了。他猛地抬起头,口罩被他胡乱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冤枉啊!!”
服务员那一嗓子喊得凄厉无比,直接盖过了列车行驶的轰鸣声。他双手撑在地毯上,上半身几乎贴着地面,用一种撕心裂肺、声泪俱下的夸张语调嚎叫起来:
“陛下!草民怎么敢糊弄陛下!草民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这破车上的规矩算个屁,只要陛下想吃,草民这就把后厨的门给您卸下来!”
空气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原本正看着窗外装瞎的萧烬,后背猛地僵住。
他有些僵硬地把头转了回来。当他看清地上的画面,听清那句回荡在车厢里的“陛下”时。
萧烬的表情,裂开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辆列车上绝对的权威,是所有诡异都敬畏的铁血列车长。他见惯了诡异吃人,见惯了人类痛哭流涕,但他这辈子、哪怕是上辈子,也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下属,对着一个活人,用这种古代太监觐见皇帝的语气大呼“陛下”。
这算什么?
大清亡了,但在这个破列车上复辟了?而且皇帝还是个穿着粉色针织衫的活人女人?
萧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皮鞋的鞋跟在地毯上蹭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他那双向来冷酷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了真情实感的震惊和茫然。他的瞳孔甚至微微放大了些许。
他看看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磕碎的服务员,又抬头看看站在那里、一脸受用甚至还隐隐带着点得意的京雾泠。
萧烬薄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他彻底懵了。他才离开餐车二十分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物种突变?为什么除了他,所有诡异看起来都被洗脑了?
而餐车里的其他诡异,反应更是精彩纷呈。
趴在另一边过道上的胖子诡异,看到服务员滑跪得这么彻底,气得肥肉乱颤。他在心里疯狂咒骂:无耻!太无耻了!这小子平时在后厨偷吃肉排就算了,现在连拍马屁都要卷!你刚才不还拿刀指着陛下吗?现在装什么忠臣!草率了,刚才我那声陛下喊得不够响亮,风头全被这个端盘子的抢了!
坐在对面的女诡异则是鄙夷地撇了撇嘴。她悄悄地把腰背挺得更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展现出自己作为“第一批归顺的良民”所拥有的体面和优雅。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等会儿是不是该主动去后厨帮陛下挑点干净的餐具。
在这荒诞又滑稽的氛围里,京雾泠可以说是全场唯一一个保持着绝对松弛感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服务员,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觉悟不错。”京雾泠收回手,将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既然不想害我,那还跪着干嘛?去,把厨房里没被污染的、干净的、能让人填饱肚子的东西,全都用干净的盘子给我端出来。”
她指了指对面那个空着的卡座,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摊焦炭,声音冷了几分:“我不喜欢等太久,更不喜欢有人敷衍我。你要是再拿些莫名其妙的碎铁片来糊弄我……”
“不敢!绝对不敢!”服务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掉在地上的切肉刀都不敢捡,抓起那个托盘,像身后有狗撵一样,一头扎进了后厨那扇金属双开门里。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餐车里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剩下换气扇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京雾泠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她把手里的半瓶冰水放在桌上,然后好整以暇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过道中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萧烬。
她单手撑着下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你看。”京雾泠对着萧烬扬了扬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欠揍的嘚瑟,完全没有半点身在恐怖副本里的自觉,“事实证明,并不是列车不提供食物。而是你的管理方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缺乏人情味。”
她故意咬重了“人情味”三个字,那张软糯的脸上写满了不用谢,我帮你管教员工了的嚣张。
萧烬的视线从厨房紧闭的大门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京雾泠那张笑吟吟的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某种即将暴走的冲动。他握着剪票钳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地凸显了出来。
荒谬。
太荒谬了。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她不仅用暴力拆了他的车厢,甚至还用某种极其神经质的方式,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了他手下员工的诡异尊严。
萧烬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了她所在的卡座。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下身,冷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是不是觉得,让一个不入流的服务员喊你两句陛下,你就可以在这辆列车上为所欲为了?”
京雾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能不能为所欲为我不知道。”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空虚虚地点了点萧烬制服上的金色纽扣,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但至少,我现在能坐在这里等饭吃。而你,尊敬的列车长大人,好像除了瞪我,也干不了别的,不是吗?”
萧烬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龙国官方直播间
路过的瘦子:萧烬:我刚才出去干啥了?我是不是穿越到什么古装宫斗剧的片场了?
吃瓜看戏:服务员:老大不救我,我只能投靠新皇了!打不过就加入,没毛病。
细节狂魔:胖子诡异那嫉妒的眼神绝了,这哪是怪谈副本,这明明是《后宫·诡异传》!
手工艺人:草民怎么敢糊弄陛下哈哈哈哈!服务员是个懂生存之道的!
路人甲:萧烬把头转过去装瞎那一段真的绝了,老大带头摆烂!
神秘人:瞳孔地震的列车长。他大概觉得自己的列车被脏东西污染了。
细节狂魔:胖子诡异:他抢我台词!他抢我戏份!职场小人!
本地人:女诡异腰板挺得溜直,感觉马上要参加少先队员选拔了。
雷局死忠粉:萧烬:我手下的员工是不是脑子都有什么大病?
课代表:这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带来的降维打击,诡异在雷暴面前也只能大喊陛下万岁。
磕学家:萧烬撑在桌子上的动作好有张力啊!他急了但是他又拿她没办法!
吃瓜群众:坐等服务员端出一盘满汉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