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把剪好的票随手往暗红色的茶歇裙口袋里一塞，脚上的玛丽珍鞋在地上轻快地踩出两个步子，转身就往园区主干道走去。刚走出没几步，路边一个推着手推车的Npc闯进了视线。
那是个穿着宽大彩条连体裤的小丑，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红色的嘴角画到了眼角下方。他的手里攥着一大把红彤彤的氢气球，那些气球在昏黄的雾霾里飘着，仔细看去，橡胶表皮下似乎隐隐有东西在蠕动。
京雾泠停下脚步，转过头，朝还僵在检票口附近、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萧烬招了招手。
“喂，打工的，别在那你失去的尊严了。”她抬手指了指小丑手里的红气球，理所当然地使唤出声:“给我买气球。”
萧烬那双被黑色休闲裤包裹的长腿迈得很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上砸坑。他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死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了起来。他冷冷地盯着这个把他当跑腿小弟使唤的女人，薄唇紧抿，半个字都不想施舍，用实际行动表达抗拒。
京雾泠见他不动，不仅没生气，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那张精致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挂起了明晃晃的无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无休止的念经：“买一个嘛，买一个嘛，买一个嘛……”
萧烬别过脸，下颌骨崩出一条锋利的直线，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不买。”
“不买我就坐地上打滚。”京雾泠的语速越来越快，那软糯的嗓音此刻变成了毫无起伏的机械复读，大有立刻躺在这沾满不知名黏液的柏油路上撒泼的架势。
就在萧烬的煞气快要压不住的时候，推车后面的小丑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嘻嘻嘻……”小丑咧开那张画得夸张的嘴，露出里面尖锐细密的黄色牙齿，“人类，我的气球是免费的，你只需要陪我玩个游戏。”
伴随着小丑的话音落下，游乐园上空那个劣质的大喇叭里，儿歌声突然卡壳了一秒，紧接着传出了一道极其欢快的电子机械音：
【叮咚！触发园区隐藏规则第二条：面对园区内小丑Npc的友好互动，游客绝对不可以拒绝哦！拒绝者将受到惩罚！】
电子音在空荡荡的游乐园里回荡。
萧烬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列车上的规则他背得滚瓜烂熟，但这该死的游乐园规则他毫无头绪。作为跟班，他现在被系统强制绑定了游客身份，那这个“不可拒绝”的规则，毫无疑问也套在了他头上。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京雾泠已经干脆利落地接了话茬。
“什么游戏？”她连半点被规则要挟的紧张感都没有，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晃了晃，“我们这有两个人，我说个数，1+1，十个游戏。”
小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一上来就主动加码把游戏数量翻十倍的冤大头游客。
京雾泠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萧烬，语气轻快地下了通知：“你也玩。”
萧烬眼底的煞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渣。他咬了咬牙，视线在那个浑身散发着尸臭味的小丑和京雾泠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还是在规则的限制和诡异契约的双重压迫下，冷着脸拉开了推车旁边的一张破折叠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三个人，一张缺了个角的生锈圆桌。
小丑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副扑克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里全是黑泥。
“游戏很简单。”小丑一边用那双畸形的手笨拙地洗牌，一边嘿嘿笑着介绍，“两副牌，混在一起。我是庄家。咱们三个人轮流从这摞牌里抽一张，把所有的牌抽完之后，再开始打牌。谁先出完谁就赢。输了的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就要留下一点身上的零件哦。”
洗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哗啦啦”作响。
“行啊。”京雾泠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生锈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两副牌洗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正中央。108张牌，厚厚的一摞。
“我先来。”小丑伸出黑长的指甲，从最上面揭走了一张，小心翼翼地藏在手心里。
接着是京雾泠。她随便伸手摸了一张，看都没看就扣在自己面前。
最后是萧烬。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两根指头夹起最上面的一张，随意地翻在手心里。
前三圈，三个人都在规规矩矩地摸牌。
轮到第四圈的时候。
小丑刚摸完一张退回去，京雾泠的手就伸了过来。她的动作看似随意，但那只细白的手掌在接触到牌堆顶端的一瞬间，四根手指借着手背的遮挡，直接贴着牌堆边缘往下一抠。
不是摸一张，她一把捞起了最上面四五张牌。
她的手腕只是很轻微地转了个角度，利用指腹的摩擦力将那几张牌在掌心飞快地捻开一条缝，视线在牌面上极快地扫过。
两张大王，一张红桃A，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4。
下一秒，京雾泠的大拇指根部猛地一压，将那张梅花3和黑桃2死死地卡在手心里。而那两张大王和红桃A，被她若无其事地拢进了自己面前的牌堆里。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残影。
紧接着，轮到下家萧烬抽牌。
又轮到京雾泠抽牌。
她伸手抽牌，手心里扣着的牌顺着指缝滑了下去，悄无声息地盖在了牌堆的最顶端。与此同时，她从梅花3的上面，光明正大地抽走了一张黑桃2。
一进一出，偷天换日。
萧烬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那张牌上。他把牌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梅花3。
萧烬的手蓦地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视线缓缓从手心里的这堆烂牌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正一脸无辜盯着远处海盗船看的女人脸上。
萧烬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又不瞎。刚才京雾泠手背那一瞬间的反常弧度和牌堆厚度极其微小的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女人，在出老千。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把烂牌留给下家接盘。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又蹦出来一根。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一堆连5都超不过的小数字牌，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还在咧着嘴傻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小丑。
如果不改变策略，他这把绝对会被这堆烂牌坑死。
萧烬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低下头，目光锁定了牌堆。
轮到他抽牌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去。比起京雾泠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得多，盖住整个牌堆简直绰绰有余。
萧烬有样学样，手掌一压，几张数字小的烂牌被他精准地挑出来，反扣在掌心。等小丑抽完，再次轮到他摸牌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把手心里的那张方块4推回了牌堆顶端，顺手抽走了压在下面的一张红桃K。
小丑欢天喜地地伸出那满是黑泥的手，揭走了最上面的那张方块4。
龙国异端局，地下监控大厅。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游乐园这张破桌子上的实时画面。
“咳咳咳——！”雷建国刚喝进去的一口浓茶直接呛进了气管，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高级心理专家阮楚然默默地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
黑客技术组的温奖整个人趴在操作台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刚才那段摸牌的录像倒放、慢放了足足五遍，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里那两只上下其手、配合得极其“默契”的黑手。
“这手法……”温奖咽了口唾沫，“没有个十年牌龄，绝对练不出这么干净利落的藏牌技术。”
陈淑芬面无表情地拿着记号笔，在京雾泠的档案报告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天选者具备极高超的老千反侦察与实战能力，并能迅速带坏高阶诡异同流合污。
游乐园的破桌子上，摸牌的环节终于到了尾声。
108张牌，被三个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摸完了！”小丑兴奋地搓了搓手，把面前那一叠厚厚的牌拿起来，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整理成了一把扇形。
他咧开的嘴在看清自己手里牌面的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小丑那双凸出来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牌。
从左到右：3，4，5，3，4，4，5，6，3……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数字，连一张JqK的人头牌都看不到，更别提小王大王和尖子牌了。两副牌，足足108张，他手里居然连一张超过10的牌都没有。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丑挠了挠自己色彩斑斓的秃头，发出一声充满了疑惑和茫然的单音节：
“咦？”
京雾泠把手里一把的A、2、K、大王小王理得整整齐齐，手腕一翻，牌面紧贴着胸口，抬起眼皮看着小丑，拖长了音调催促：
“咦什么咦，你是庄家，你先出牌啊。”
旁边的萧烬也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手里那些被京雾泠挑剩下的J、q、K还有一些大牌整理好，冷峻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小丑，傻逼诡异，眼睛看不见这个女人出老千吗，这都逮不到。
龙国官方直播间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那个咦真的太灵魂了！
高人：京雾泠这手法绝了！大拇指压牌往回送那一下，太特么丝滑了！
哈哈党：萧烬：我虽然高冷，但我不是冤大头！手大真好藏牌！
可怜小丑：小丑：为什么我的牌里全是3和4？是谁偷了我的王？！
吃瓜看戏：这俩人真是绝配，一个主谋一个从犯，小丑被骗得底裤都不剩。
发牌员：建议异端局等她出来立刻逮捕，这绝对有案底！
哈哈哈：萧烬那个眼神：你出千坑我？那我也出千坑他！
路人甲：近朱者赤，近泠者千。这叫打不过就加入。
心疼小丑一秒：这年头当个Npc太难了，不仅要提供免费气球，还要被人合伙骗。
催更：别愣着了小丑！快出牌！让我看看你怎么用345赢！
神级操作：我的牌友绝对不能是这种人。
道德观察员：在生死存亡的副本里打牌出千，这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