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轻微的喝粥声,以及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脆响。
但是有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在的地方,这种宁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一休大师端着白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嘴上却半点没闲着。
目光始终落在吴邪身上,越看越惋惜,忍不住开口念叨:
“小施主,老衲还是要说一句真心话,并不是为了一时兴起。”
“你这面相骨相,是百年难遇的佛缘,太适合青灯古佛,静心修禅了。”
话音刚落,四目手里的筷子“啪嗒”磕在碗沿上。
他连夜赶尸折腾了好几宿,现在吃个早饭也不安生。
老秃驴从头到尾盯着自家师侄,三句不离劝出家。
四目忍了又忍,看在师侄第一天来的份上,要保持微笑,不能生气。
“老和尚,我看你就是饿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来来来,多吃点,别客气,我给你夹菜。”
估计是为了恶心一休大师,他把筷子放进嘴里嗦了两遍,然后再给人家夹。
胖子偷偷观察饭桌上的局势,这老和尚胆子够肥的啊,也不看是在谁的地盘上。
当着人家师叔的面,要撬人家的弟子,没把他脑袋开瓢,都算四目道长脾气好。
再说了,天真有哪门子的佛缘,总不能当了几天的喇嘛,就真成和尚了吧?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互相给对方夹菜,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家乐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一点点往后挪,随时准备开溜。
他还朝另外三人挤了挤眼睛,做出了最善意的提醒。
只是箐箐跟他不熟,还以为他眼睛抽风了,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吴邪眼皮跳了跳,看了一眼家乐的表情,接下来估计要殃及池鱼了。
随即在桌子下踢了踢胖子,吃饭的速度骤然加快,身体跟着慢慢往后挪动。
好不容易吃完,眼瞅着四目师叔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一休大师微微颔首,认认真真婉拒:
“大师好意,晚辈铭记在心。”
“道有道法,佛有佛规,各有归途。”
“我自小跟着师父学习,修的是除魔卫道,守的是人间安稳。”
“佛门清净,未必是我想要的归宿,晚辈多谢大师抬爱。”
吴邪偷偷拽了一把胖子,紧接着胖子也站了起来,朝着桌上两位长辈点头致意。
“道长,大师,我们吃饱了,先去收拾行李,你们接着慢慢吃。”
两人就像被狗撵了一样,飞快离开充满火药味的堂屋。
家乐都有些傻眼了,不是,师兄怎么比他还快啊!
他连忙扒拉两口粥,放下碗筷就开溜:“师父,大师,你们慢慢聊。”
“师兄他们第一天来,我去看看后面的水缸,帮忙收拾行李。”
此时饭桌上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箐箐端着碗一脸茫然。
四目和一休两人,以碟子和筷子为武器,开始“噼里啪啦”地过起招来!
那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饭桌上汤汁四溅。
箐箐看着眼前两位长辈切磋,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跑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不知道是谁的粥,不偏不倚正好浇了她一身。
“啊!”箐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立马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头发上,脸上,衣襟上挂满了黏糊糊米粒和汤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四目和一休的动作同时僵住,看着被误伤的少女,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
但四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首先甩锅:“老和尚,你看你干的好事。”
“人家女娃娃好端端坐着,被你弄成这样。”
一休大师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箐箐,快,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一洗。”
一场热闹的早饭,以箐箐被泼了一身粥而告终。
箐箐欲哭无泪,也顾不上和两位罪魁祸首理论,一跺脚,捂着脸跑回隔壁自己家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还有一片狼藉的饭桌。
两人大眼瞪小眼,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家乐悄悄从门外探头:“师父,大师,你们吃饱了吗?”
“要不,我再去做点?”
四目冷哼一声:“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有人死不要脸。”
“家乐,你要守好你大师兄,别让人撬墙角了。”
一休大师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四目:“阿弥陀佛,你看你,又急。”
“我先回去看看箐箐,咱们下次再聚,来日方长。”
他说完看了眼家乐:“有空过来喝杯茶,让你师父气性小点。”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人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家乐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无奈叹了口气:“两个老顽童,我以后又没好日子过了。”
“怎么一见面就掐架呢,都多大年纪了,一点都不稳重。”
四目道长转身看着家乐,笑得有些狰狞,双手揪着他的脸颊肉。
“你好乖啊,师父爱死你了。”
“把这收拾干净,为师补觉去了,乖乖的,好爱你噢~~”
他说完冷哼一声,直接回房间休息,留家乐一个人在原地揉脸。
要不是看在大师侄的份上,他一定折腾死那个老秃驴。
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远离村落的道场,连找乐子都没地方。
大家忙活了好几天,累得身心俱疲,几乎都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还在睡梦中,吴邪已经爬了起来。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练习拳脚功夫,然后打坐修行。
此时胖子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嘴里还在说着梦话,喊着要吃大鸡腿。
然而就在鸡叫的那一刻,隔壁院落里响起了规律的“笃,笃,笃”声。
吴邪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立马恢复平静,是木鱼的声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加关心体内法力的流转,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敲击声富有韵律,听久了反而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刚准备收功起身,就听见四目师叔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
“吵死啦!!!”
声音里包含着满满的怨念,比厉鬼身上的怨气还重。
“椰子壳没用!”
“小碗没用!”
“棉花没用!”
“连灯芯都挡不住你呀!!!”
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巨响,四目道长的房门,被一股大力从里面推开。
吴邪抬眼望过去,就看到四目道长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眼里都是红血丝。
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怒气冲冲走了出来,身上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这明显就是没睡好,估计被木鱼的声音吵得够呛,看这架势,等下不会又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