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金华刚合上案卷,叼着笔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饭管够!不过先办正事——林伟锋这案子,啥情况?”
“林伟锋?”邓金华翻了两页,“哦,走私家电那个。涉案三十八万七,局里拍板重罚。”
陈杰龙手一抖,话筒差点滑出去。
三十八万七?他连数都不敢数。
“真……非得罚这么多?”他嗓子发干。
“少一分都不行。”邓金华敲敲桌子,“你爸面子再大,也压不住这数字。”
“不不不,我没想托关系!”他赶紧摆手,“就是帮朋友问问。”
“罚款十万起步,赃物全没收。”邓金华叹气,“这回真不是吓唬人。”
陈杰龙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搓了搓脸,慢慢走回去。
林书婷正盯着桌面裂纹,呼吸都放轻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事儿……比预想的难办。”
林书婷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感觉。
陈杰龙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嚼着:“我大哥在分局干了十五年,说你哥这案子——四十万啊!”
她嗓子发紧,筷子抖得厉害:“他……他就是帮人走个账……”
“哎哟,别怕!”他拍拍自己胸口,“我爸跟局长喝过三次酒,面子肯定给。”
林书婷盯着碗里浮着的油星,突然反胃。
他赶紧凑近,眼神黏糊糊的:“你看你小脸都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家里等着回信。”她抓起包就走。
陈杰龙筷子啪地拍桌上,酱汁溅到领带:“装什么清高!”
他抄起车钥匙追出门,电动车蹭一下窜出去,后视镜里只看见她单薄的背影。
姚渊正往茶杯里续热水,压根不知道楼下闹腾啥。
罗进红搓着手指头,皮鞋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姚总,我真怕扛不住这摊子……”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姚渊推过去一张纸,“注册资金五百万,想占一成?先打五十万到账。”
罗进红喉结上下滚了滚。
兜里只剩三千八百块零四毛。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半天没抖出一根烟。
姚渊开出的条件,直接让罗进红心跳加速。
月薪九千,全年稳稳十一万出头。
这数字搁二十年后,照样让人眼红。
可罗进红不是刚毕业的小年轻。
他早年一年挣过二十万,手头松过,胆子野过。
现在让他坐班打卡?他搓了搓手,有点发虚。
“姚总,我真想跟您干。”他挠挠后颈,“就是怕自己闲不住,反把事儿办砸了。”
姚渊咧嘴一笑,没逼他。“行不行,你自己掂量。”
罗进红咬了咬牙,干脆问:“我要是真来了,啥职位?”
“总经理。”姚渊拍板,“外贸这块你熟,我不插手。工资照发,业绩达标还有提成,股份也给你留着。”
罗进红当场点头:“干!”
姚渊顺手递过两份合同:西海糖厂出口代理,饼国联合贸易合作备忘录。
“货一装船,对方先打三成款。到港结清,不拖不欠。”
罗进红愣住:“真不设账期?”
“真不设。”姚渊笑得坦荡。
罗进红嘿嘿一乐:“这活儿,简直白捡。”
手续他闭着眼都能办,报关、订舱、装柜……全是老熟人。
钱呢?前脚发货,后脚到账。
这种节奏,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但他心里清楚——姚渊能谈下这种条款,自己就得拿出真本事。
守摊子?不行。
混日子?更不行。
“公司还没地儿落脚。”姚渊说,“你先找地方。买!别租。”
罗进红试探:“一层楼够用,租比买划算……”
“听我的。”姚渊打断,“地皮也好,楼也罢,能拿下就拿下。”
“好嘞!”罗进红立马想到林威那张圆脸,赶紧接话,“我下午就去找林总管。”
他心知肚明——这胖子,才是管钱的主儿。
罗进红盯着林威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手心冒汗——这胖子管着三家公司的账本呢!
三目次太郎风风火火冲进来,姚渊笑着一介绍,罗进红差点把茶杯捏碎:原来姚渊早就是饼国联合贸易株式会社的二当家!
人刚走,罗进红就压低声音:“姚哥,现在糖价跌成狗,您咋还敢往饼国砸五百吨?”
他自己就是被这批货拖垮的。亏得裤衩都不剩,还欠了一屁股债。
姚渊晃着茶杯:“元旦一过,糖价准涨。信我。”
“我没抢西海糖厂的国内代理权,你只管往外发货——卖一吨顶百吨!”
罗进红直挠后脑勺:“可今年糖堆成山啊,短期根本动不了。”
“要是政策松绑呢?”姚渊眨眨眼。
罗进红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真……能放开?”
食盐管得死,糖也差不多。但糖不一样——甜菜、玉米、水果都能榨,路子宽多了。
真放开?那不是洪水开闸?价格不疯涨才怪!
“供大于求是假象。”姚渊掰着手指,“卡脖子的条条框框一拆,需求哗啦全冒出来。蔗糖又最稳当,市场不得炸锅?”
罗进红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怕是提前拿到了风声。
姚渊掏出几包样品:“我搞了新糖——片状、颗粒、方块,连包装都重做了。品牌叫‘甜甜’,南港远大独家。”
“咱……要自己产?”罗进红舌头打结。
“先让西海糖厂代工。”姚渊拍他肩膀,“你去谈,按咱 specs 生产。慢慢把‘甜甜’烙进老百姓嘴里。”
“工艺呢?”罗进红直接问。
行家一开口,就戳中命门。
光有样子和盒子?没用。
关键在怎么做出来的。
“热带植物研究所那边已经接了活儿,你得多跑几趟。”姚渊说,“标准我回头发你。”
啥都没说,事儿全干完了。
罗进红心里一震。
林小虎清楚得很——姚渊天天熬到凌晨,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罗进红深吸一口气:“姚总,您都铺好路了,我要再搞砸,自己卷铺盖走人。”
“别绷太紧。”姚渊转头对林小虎说,“给罗总配辆新车。”
“马上办。”林小虎立马应声。
罗进红手心冒汗,还没上岗就配车?这哪是打工,是当祖宗供着啊!刚才那点犹豫,当场烟消云散。
七点整,天彻底黑透。
林家饭桌像停尸房,筷子动得比蜗牛还慢。
宋娇娇这几天压根没回自己家。儿子放暑假,怕露馅,直接送回娘家。她干脆住进公婆屋里,假装没事人。
扒拉半碗饭,她放下筷子,直奔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嗡嗡响,她眼睛盯着屏幕,脑子早飘到九霄云外。
林母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放下。嚼两下,全吐回碗里。
女儿迟早要嫁人,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顶梁柱。现在人关在局子里,她哪咽得下一口饭?
林书婷看着妈发呆,心口发闷:“妈,再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