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林母叹气,声音像漏风的破锣。
“陈杰龙说了,他会想办法。”林书婷轻声说。
“真说了?”林母猛地抬头。上次为这事,母女俩差点掀翻桌子。
陈杰龙多好啊——干部子弟,家底厚,长得帅,还是区府办公室的正式编制。这种女婿,上哪淘换去?偏她闺女拧着脖子不点头!
“嗯。”林书婷点头。
林母抹了把脸:“婷婷,你哥要是有个好歹……妈也不活了。”
“妈!”林书婷嗓子一紧,眼泪啪嗒掉进汤里。
林父一拍桌子:“胡说什么!”
林母抽抽搭搭回屋了。
林书婷低头盯着碗,米粒一颗颗变模糊。咸味在舌尖炸开,分不清是汤还是泪。
“别理她,老糊涂了。”林父闷声说。
话没挑明,但全家都听懂了——陈杰龙凭什么白忙活?成了自家人,才叫亲帮亲。
林妈本来盼着闺女嫁陈杰龙,这下求人办事,巴望得更急了。
高校老师又咋样?照样被家里逼婚,跟爹妈扯皮扯到脑仁疼。
“爸,你慢慢吃,碗我来收。”林书婷把筷子放下。
“你歇着去吧,电视开着呢。”林爸摆摆手。
她转身回屋,“咔哒”一声锁上门,肩膀抖得停不住。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宋娇娇开门,愣住:“哎哟,杰龙来啦?快进快进!”
陈杰龙两手拎满礼盒,笑得挺熟络:“嫂子好,顺路来看看叔和姨。”
“爸妈!杰龙到了!”宋娇娇嗓门都亮了。
老两口赶紧从屋里冲出来,脸上堆满笑,争着往沙发让座。
“真不好意思,问了好几户才摸对门,唐突了。”他挠挠后脑勺,“书婷打电话说了事儿,我放心不下,必须来一趟。”
“懂事!真懂事!”林爸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妈已经麻利地续上热茶,还顺手擦了擦杯沿。
宋娇娇踮脚跑到闺女门前,轻轻拍:“婷婷,杰龙来了,快出来呀!”
全家人都盯着陈杰龙——像盯着最后一张救命符。
林书婷抹了把脸,推门出来,眼睛还红着。
陈杰龙坐在主位,腿跷得自然,语气稳当:“婷婷,情况我摸清了,专程过来跟大家通个气。”
“快!洗水果去!”林妈一拍大腿,扭头就催闺女,又凑近陈杰龙,声音发颤,“伟锋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放火没伤人啊!你帮我们递句话,罚钱行,牢不能坐啊!”
陈杰龙垂眼,指尖搓了搓裤缝:“阿姨,我托分局的朋友问过了……伟锋哥那笔账,四十万,够立案了。那边正抓典型呢。”
“啥?!”宋娇娇和林妈同时叫破音,眼泪唰就涌出来。
“作孽啊——”林妈跺着脚哭,转头指着宋娇娇骂,“全是你带的歪风!还有脸哭?!”
宋娇娇腿一软,蹲地上直抽气。
林爸没吭声,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沉:“小陈,实话讲,到底判多重?”
“牢得坐,十万罚款跑不掉。”陈杰龙说完,顿了顿。
林妈“啊”一声,身子一歪,直直往后倒。
林爸伸手一捞,陈杰龙也跳起来去扶,手忙脚乱。
林书婷手里的苹果“啪嗒”掉地上,转身就冲进屋。
“妈!妈你咋了?”
林爸一把拽住她胳膊,“别慌,先抬床上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人扶进屋,刚搁床上,林母眼皮就颤着掀开,死死攥住陈杰龙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杰龙……救伟锋!就你能救他啊!”
林书婷鼻头发酸,抽了张纸巾猛擦眼睛,“妈,哥肯定没事。”
宋娇娇直接跪到床边,额头贴着被角,“杰龙,求你了……真拿不出十万啊……”
陈杰龙搓搓后颈,叹气,“我回去跟我爸提一嘴倒行……可人家分局领导问一句——陈伟锋跟你啥关系?我爹咋答?”
他摊摊手,“总不能说‘不认识,但想帮忙’吧?那不是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林母慢慢转头,盯住林书婷,眼眶全红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陈杰龙清清嗓子,声音放软,“书婷,咱俩处得怎么样,你自己清楚。叔叔阿姨,嫂子,你们也看得明白——我家认她当儿媳,伟锋就是我亲哥。这事儿,立马就能办。”
说完他抓起外套,“不打扰了,书婷,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门一关,客厅只剩四双发直的眼睛。
林母伸手摸女儿脸,掌心全是汗,“婷婷,妈没骗你。你小姑嫁乡下,现在连药都舍不得买;你小姨嫁城里,孩子上国际学校。”
林书婷盯着地板缝,手指把衣角拧成麻花。
宋娇娇蹲下来,轻轻拍她膝盖,“听妈的没错。陈杰龙多稳当啊——公务员,爹是工商局副局长,对你掏心掏肺。今儿这事,换别人早躲八百里了。”
林书婷嗓子发干,想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谁看的。
可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娇娇扑通跪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婷婷,嫂子求你了!”
林妈一捂胸口,身子直晃,“我造的什么孽啊……”
林书婷手抖着扶住桌沿,“妈,你躺会儿,我……我再想想。”
她转身就走,鞋跟敲得地板咚咚响。
林爸张了张嘴,又闭上。
儿子在屋里躺着,闺女在门外站着,他哪头都疼。
追到楼道口,他喊:“婷婷,这都几点了?”
“透口气。”她摆摆手,连头都没回。
夜风一吹,她脚不听使唤,稀里糊涂走到柳红小卖部。
柜台上的老式电话机,黑漆漆的,像块冷铁。
她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
“红姐,打个电话。”声音轻得快散了。
柳红眼皮都没抬,“打。”
这女人眼下乌青,嘴角裂了道口子,手指还缠着绷带。
刘小花那事传开后,家属院里没人搭理她家。
连买菜都绕着刘家门口走。
柳红没拦人,被公婆骂了三天,男人回来抡了她两巴掌。
林书婷没看见这些。
她只管拨号,指尖冰凉,按得特别用力。
姚渊刚推开门店玻璃门,听见办公室电话在响。
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抄起听筒——
“喂?”
忙音。
她放下话筒,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没通,谢了。”
柳红含糊应了声,眼神飘向窗外。
两个女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一眼。
林书婷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家就在身后,可推开门,只剩喘不过气的沉默。
这时姚渊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一摁,回拨。
铃声刚响第三下,柳红抓起话筒,“喂?找谁?”
“刚才是谁打我电话?”
柳红正烦着呢,没好气地吼:“这电话谁都能用!我咋知道刚才是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