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慧,咱不干那行了!”他嗓子发紧,“开个小店,你管账,我跑货!”
方晓慧睫毛一颤,没睁眼。
她呼吸放得极慢,耳朵却竖着。
林西北鞋底蹭地板的声音,像砂纸磨骨头。
他站定三秒,又退半步。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手指抠进掌心。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廉价洗发水味。
这味道她熟——每次他来接班,都这样。
林西北突然蹲下来,离她脸不到二十公分。
她绷住小腿肌肉,脚趾在拖鞋里蜷成团。
“真睡着了?”他小声嘀咕。
伸手想替她拉下滑落的裙摆,指尖悬在半空抖了三秒。
窗外出租车按喇叭,他猛地缩回手。
一屁股坐进沙发,掏出烟又塞回去。
方晓慧悄悄松了半口气。
指甲掐进手心,留下四个月牙印。
林西北盯着方晓慧侧脸,那张脸蛋圆润又招人疼。他喉结动了动,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把毛毯轻轻搭在她身上。
他踮脚出门,搬了把旧竹凳坐到院门外。仰头看天,荔枝树影子晃得他眼睛发酸。
方晓慧睁眼时视线糊成一片,脑子像塞满棉花。她摸了摸衣服,拉链完好,扣子齐全,长舒一口气。
光着脚踩地板走出去,就看见林西北端着粥碗往饭桌放。热气腾腾,碗沿还沾着米粒。
“醒啦?水烧好了,先洗脸刷牙,吃完再泡个热水澡。”他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方晓慧瞅见天井里——脸盆盛 ** 水,牙膏挤好,牙刷横架在杯口。她手指无意识抠了抠盆沿。
这感觉太熟悉,像小时候妈妈伺候她那样。她猛摇头,心里骂自己犯傻。
穷小子再体贴,也买不起房付不起彩礼。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都谈不上。
早饭吃到一半,她筷子顿住:“西北,你对我太好了,真没必要。”
林西北舀粥的手没停:“值,比啥都值。”
方晓慧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们背地里咋说我的?啧,不就是骂我拜金吗?”
她低头搓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可谁不想活得松快点?爸妈看病要钱,弟弟上学要钱,我不拼谁拼?”
林西北一把攥住她手腕,指节发白,“你没错!错的是那些酸叽叽的嘴!”
她鼻子一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越对我好,我越怕……怕连累你。”
话音刚落,林西北“噗通”跪地上,膝盖砸得地板咚一声,“三万七千八!真金白银!我数了八遍!”
方晓慧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捡的?草丛里?黑灯瞎火的?”
他凑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只剩气音,“钱烫手,咱俩知道就行。”
她才懒得琢磨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西北这运气,真要是捡的,也太邪门了吧?
“哈,看来我林西北终于熬出头了!”他咧嘴一笑,一把攥住方晓慧的手腕,软乎乎的,暖烘烘的,“晓慧,咱俩搭伙过日子吧!钱全归你管,咱好好盘算盘算以后!”
话一出口,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咣当落地。
修水管、扛麻包……值了!
方晓慧轻轻抽回手,指尖凉凉的,“西北,钱我不能收。别人说我拜金,可我不会白拿人东西。”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林西北却听懂了——得干点实打实的事儿,才能把她哄到手。
这种话,留着退路,日后扯皮都不带虚的。
比邱小梅那套,高明多了。
“晓慧,等我!”
他转身就往门外蹽。
“西北你上哪儿去?”她腾地站起来,追到玄关,声音发紧,眼底却亮得吓人。
他回头甩一句:“等我!”
撒腿就跑。
她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心口砰砰跳得飞快。
三万七千八!
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
买啥?干啥?存多久?
干脆离开这儿,换个地方重新来过!
再也不用躲着人干活了!
他喘着气回来,怀里兜着几件旧衣服,抖搂开往沙发上一铺——
红彤彤的票子堆成小山。
“三万五千八,昨儿花了两千多,剩的全在这儿!”他眼睛发亮,“你不是想开店?咱卖衣服!火车站进货,张援朝他们卖表都发财了,咱不比他们差!”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琢磨生意,光想没用,缺本钱。
现在本钱有了,人也快到手了,连未来都画好了:两人并肩站摊前,数钱数到手软。
他痴痴望着她,嘴角还挂着笑。
方晓慧低头盯着钞票,眉头拧成了疙瘩:“西北,这钱……我真不能要。”
林西北手心全是汗,攥着方晓慧的手不撒开。
他一咬牙,把人往怀里带。
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耳朵竖着听她反应。
她没推开。
他凑近耳根,声音发紧:“晓慧,我的就是你的。”
“不行。”她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来,“真不能要。”
他胳膊收得更紧,像怕她化了:“我给你的!这话说死!”
她盯着地板缝,声音软得快断气:“压力太大……我宁可不要。”
他两手按她肩上,眼睛直勾勾锁住她:“听好了——我白天修车,晚上扛货,累得直不起腰。可一想你,就又活过来了。”
她脸上浮出感动样儿,心里却翻白眼:
这人咋想的?拿苦肉计换爱情?当她是慈善机构?
后颈一凉,她打了个激灵。
得快刀斩乱麻。
“钱全给我了……你咋办?”她抽出手,指尖冰凉。
他咧嘴笑了,松了口气:“存钱去!再带你逛火车站批发市场,我都踩好点了!”
“西北,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她打断他,“让我静会儿。”
他立马点头:“对对对,你先藏好钱,洗个澡歇歇。我去退房搬行李,住偏屋,省钱!”
她差点笑出声,嘴上甜甜应着:“你旷课好几天了,快回学校吧。这儿不住了,我找好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他扫了眼砖墙和水泥地:“平房是将就,租个楼房才像样。该花就花,别抠。”
——其实怕债主摸上门。
“成!我收拾完东西,回头喊你帮忙搬。”
她送走他,反锁门,抓起身份证就冲出门。
三万五塞进银行保险柜,留八百块揣兜里。
直奔百货大楼,挑中那几件盯了好久的裙子,刷卡刷得手抖。
姚渊蹲在小山包上啃苹果,汁水滴到工装裤上。
林西北那边刚开口表白,他这边已经带着人溜达到城西客运站后头了。
林威搓着冻红的手指,花正豪叼着草根眯眼打量四周。
这破地方车流滚滚,喇叭声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