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北低头扫了一眼——“母病危”三个字像刀子扎进眼珠子。
眼泪哗地就冲出来,根本没地方拦。
平时再拧巴的账,这时候全算不上数了。
戚南拉开抽屉,把里面所有钱全掏出来,一千出头。
张援朝也摸遍口袋,现金一把抓,两人加一块儿三千挂零。
他俩早自己开公司了,几万块跟喝水似的,姚渊更不用提。
钱整好,张援朝往林西北手里递,“拿着,不够打我电话,立马转。”
林西北抹了把脸,嗓子发紧,“不用,我有。”
姚渊心里清楚——昨儿那人包里塞得冒尖,两三万稳稳当当。这事只有他看见,他装聋作哑。
“拿着!”张援朝硬往他掌心按。
林西北猛地抬手,钱劈头盖脸砸地上,纸币散得满地跑。
他脖子一梗,吼得破音:“谁稀罕你施舍!我有钱!比你们都多!”
姚渊叹气,这反应他早猜着了。刚才就想拦,又一想,人家是真心实意,说不定能拉回点温度。
结果还是踩雷了。
张援朝和戚南僵在原地,嘴半张着,压根没料到这一出。
姚渊蹲下捡钱,拍拍灰还给张援朝,转头对林西北说:“我送你去车站。”
“滚开!”
林西北抓起背包,胡乱塞几件衣服,甩门就走。
宿舍一下子空得能听见灰尘落。
戚南搓搓手,“咋办?”
张援朝耸肩,“还能咋办。”
姚渊挠挠后脑勺,“哥,你俩上课去,这事儿我盯。”
“不行!”张援朝瞪眼,“说,怎么干?”
“跟住他。”姚渊眼神沉下来,“真不行,直接上门。”
戚南一拍桌子,“自家兄弟,拼了命也得拉住!”
“老三,你定!”张援朝抄起外套。
姚渊语速飞快:“大哥,找导员要地址!全家信息,一个字别漏!完事回屋集合!”
“得嘞!”
等等!
姚渊一把拽住张援朝胳膊。
身份证给我。
干啥?张援朝摸着裤兜直犯嘀咕。
买机票。姚渊把车钥匙攥得咯吱响。
坐飞机?
火车得熬三天两夜,黄花菜都凉透了。姚渊盯着远处校门,喉结上下动了动。
张援朝麻溜掏出身份证,戚南也赶紧递上。
我跟二哥盯紧林西北,瞅准机会拉他一块走。他肯定不会甩脸子。
成!我去喊导员!张援朝转身就蹽。
姚渊和戚南撒腿追出去。
林西北直奔校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公交。
姚渊猛踩油门,车屁股一拱,死死咬住那辆蓝皮公交车。
终点站——方晓慧租的小破楼。
林西北咚咚砸门,手心全是汗。
方晓慧正对着镜子比划新裙子,衣角还翘着,听见敲门声赶紧趿拉拖鞋来开。
哟,这么快就收拾好啦?她笑得甜滋滋。
我妈住院了!林西北把补丁背包往墙角一扔,声音发颤。
怕是……撑不住了。
你先借我一万,我今晚就得走!
方晓慧脸一下子垮下来,手指不自觉绞着裙边。
又来这套?钱本来就是你的,非塞给我,现在倒打一耙?
真不是!林西北手忙脚乱掏手机。
她瞥了眼屏幕——三个字:妈病危。
呼吸一滞。
这人眼珠子都红了,说话嗓音劈叉,跟平时装模作样完全两码事。
绿茶见状立马切换模式。
对不起对不起!她扑上来攥住林西北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也不松劲。
阿姨咋样?打过电话没?
咱村没电话线!镇上邮局也白搭!林西北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光映着他发青的眼圈。
这图是我妹拍的……她连标点都不敢加,肯定是家里断粮了。
方晓慧心头一咯噔。
他忽然抬头,眼眶湿漉漉的:晓慧,跟我回家吧。
我妈 ** 病了,这次……我怕来不及。
她指尖一抖,立刻笑着按住他肩膀:别慌别慌,兴许没那么糟。
话头刚起就被她截断:看妈当然要紧!可这事儿太急……
林西北想让她以儿媳妇身份一块回川南老家。
方晓慧眼珠一转,笑得挺自然:“我去看看阿姨。”
朋友也行,同学也行,谁也没挑明,她给自己留足退路。
“西北,你看这么办成不?”
她掰着手指头算,“你家在川南那边,来回起码两天。你先买票回去,我手头活儿还没收尾,等你到家,我再给你打电话问情况,接着打钱过去,之后抽空去看望阿姨。”
心里早盘算好了——先哄他走人。
等他晃悠一圈回来,她早搬进南港新公寓了。
就算没搬,偌大个南港,她躲起来,他上哪儿找去?
妈病得快不行?
她连半秒都没多想。
林西北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没钱,回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药停了,人就一天天垮下去,不是治不好,是拖不起。
“晓慧,先借我一万。”他声音发干,“我妈等着交费。”
方晓慧眼皮跳了跳。
不出点血,这人怕是赖着不走了。
“你稍等。”她转身进屋。
林西北跟到门口,一眼扫见衣柜边堆着的新衣裳,塑料袋还都没拆。
她出来,把皱巴巴的七百多块塞进他手里,叹气:“刚存定期,取不出来。这些是我私房钱,你先拿去应急。”
林西北低头数了数,加上自己兜里一千二,凑近两千块。
够撑几天了。
他撕张纸,刷刷写:川南县邮电局,林西北,身份证号。
“明后天打过来就行,我到家钱也该到账了,直接去局里取。”
“放心。”她接过纸条,装模作样瞄两眼,塞进裤兜。
林西北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咔哒”一声锁上。
方晓慧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街角 parked 一辆帕杰罗。
姚渊和戚南缩在车里,盯着楼道口。
看见林西北冲这边小跑过来,姚渊推门下车。
“上车,我送你去机场。”
林西北顿住,盯着那辆黑亮大块头,喉结动了动,没吭声,弯腰钻进后座。
副驾上的戚南冲他点头,他只当没看见。
姚渊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
火车南站外头,姚渊叼着根没点的烟干等。
林西北排了半小时队,攥着那张去县城的票——三十七小时车程,够熬一整套连续剧。
这年头火车说晚就晚,拖个两三小时跟喝水似的。
姚渊一把拽住他胳膊,拉到角落,“钱凑齐了?”
“早办妥了。”林西北眼皮都不抬,“昨晚你伸手拉我一把,谢了。但别拿施舍的腔调跟我说话。”
姚渊手背青筋直跳,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挥出去。
林西北嘴角一扯,转身就走,背包带子甩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