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我真是脑子进水。”姚渊啐了一口,掉头回车里。
戚南瞅见他脸黑得像锅底,苦笑摇头:“你也绷不住了?唉,他跟方晓慧搅和一块儿后,整个人就歪了。那女的到底给他灌了啥 ** 汤?”
“爱情?骗吃骗喝骗感情的遮羞布罢了。”姚渊搓了搓下巴,“说白了,他自己骨头软。自尊心是挺强,可全用在扎关心他的人身上了。”
戚南叹气:“还去不去了?”
“去。”姚渊拍了下方向盘,“问心无愧四个字,值这个折腾。”
他一脚油门奔学校,拎出两件换洗衣裳,抄了林西北老家地址,劝张援朝守店,带上戚南直奔机场。
姚渊下车买机票。
林小虎已经蹲在柜台前了,手里捏着两张身份证,眼睛盯着门口。
姚渊刚走近,就看见林威站在柱子后头,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你来凑什么热闹?”姚渊皱眉。
“跟你一块儿飞。”林威理直气壮。
“宝马那边账本堆成山,逆风物流月底对账,你是财务总监不是观光客!”姚渊嗓门压着火。
林威挠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赶紧滚回去!”姚渊摆手。
林威把帆布包塞过来:“不去了,这个你拿着。”
“啥玩意儿?”姚渊接住。
林威往前凑半步,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现金。”
姚渊掂了掂分量,没再吭声。
林威一步三回头,钻进那辆黑得反光的皇冠,油门一轰,扬长而去。
买飞机票现在比买菜还简单——有钱就行。
几年前?光有钱不行,还得单位开条子,干部级别不够连窗口都摸不着。
下午三点四十五,姚渊攥着身份证排队买票。
窗口里大姐麻利数钱,手写机票,纸厚实,字工整。
波音707轰隆冲上天,直奔天府。
两小时后,飞机稳稳落进双流机场。冷风一吹,姚渊缩了缩脖子。
这地儿比南港旧,高楼少,工地也稀。
可老城砖瓦有味道,街巷拐弯都透着千年筋骨。
他招手拦辆黄包车,熟门熟路钻进春熙路。
老灶台前坐下,红油翻滚,毛肚涮三秒——辣得直吸气,啤酒咕咚灌下半箱。
金牛宾馆门口抬头一看,八十年代最气派的招牌。
大堂瓷砖锃亮,吊灯沉甸甸,连地毯都厚得踩不透。
一觉睡到日头晒屁股。
三人拎包杀向银行,又拐进汽车贸易公司。
那时候哪有什么4S店?
林威给的十万现金塞满包,姚渊却摇头:“不够。”
他要干件疯事——买奥迪100。
国产最贵轿车,全国就俩厂能组装:长春一汽,天府一汽。
小虎搓着后颈嘀咕:“跑这么远就为买车?”
戚南叼根牙签,笑他“烧包”。
没人知道,姚渊盯的是发动机舱里的德系零件。
拆它、摸它、记它,比抄书还上瘾。
更关键的是,林西北家在三百公里外,山城还有个关键人等着见。
没车?光靠大巴晃三天?
他可不想把命耗在路上。
西南市场水深不深?
得亲自踩一踩,闻一闻,摸一摸温度。
奥迪100现在可是国产车里最贵的轿车,比原装进口的皇冠还烧钱!
姚渊掏钱不眨眼,直接点名要2.2升排量、五档手动挡那款。手续一办完,车牌还没挂上,四十二万就没了。
林威那台崭新的进口皇冠才三十八万!
临时牌照刚贴好,太阳都偏西了。好在是厂家直属贸易公司,钱到位,办事快。吃完午饭,林小虎握方向盘,姚渊坐副驾,手捧天府交通图当活地图,一脚油门直奔安雅县——林西北老家。
路烂得像被牛犁过,一百二十公里硬是啃了两个多小时。天擦黑前,三人杀进县人民医院。
名字记得清清楚楚,本以为一问就着,结果绕了一圈,没人听过这号人。
转头杀向中医院。
县城就两家医院,这家也问遍了,照样扑空。
戚南挠挠后脖颈:“会不会早转去天府了?”
“不可能。”姚渊摆摆手,“去镇上卫生所找。”
没钱哪敢转院?能住进县医院都是烧高香。
夜里出发,七十公里坑洼路,又磨掉俩钟头。车终于晃进山沟里的小镇。
戚南摇下车窗,指着远处:“这破路,离他家还有二三十里,全是盘山路,车?想都别想,靠腿或驴车。”
姚渊跳下车,冲卫生所门口那台手扶拖拉机努努嘴:“看见没?这才是山里人的宝马。”
三人甩门就往里冲。
镇子小得可怜,沿公路挤成两溜房,三面全是黑黢黢的山。夜里街上连狗都不叫,豪车开进来,愣是没人探头。
卫生所更寒碜,就一个医生守夜,几间病房稀稀拉拉躺着几个病人,跟县医院人挤人的场面比,冷清得像被遗忘的角落。
小病?扛着!大病?治不了!所以这儿住院的,要么是等最后那口气的老人,要么就是林西北妈这种——掏不起县医院的药费,只能在这儿熬。
庄稼人哪有功夫生病?地里苞谷还等着浇呢。
不用开口问,病房里那个蹲床边发呆的汉子,眉眼跟林西北一个模子刻的;床上躺着的女人,脸白得像纸,眼神却倔得像块石头——准是他爸妈。
姚渊喉咙突然发紧,眼前晃过上辈子老娘临终时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厉害。
姚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
林父正蹲在墙角补锄头,抬头一愣:“哎?您是……”
“叔,我是林西北同学。”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接完他电话。”
庄稼汉手一抖,铁锈蹭了满脸:“西北?他咋知道的?”
“视频发群里了。”姚渊指指自己眼睛,“阿姨倒下的样子,我们都看见了。”
林母想撑起身,胳膊直打颤。
戚南赶紧扶住她肩膀:“婶儿别动,骨头疼不疼?”
“不疼不疼……”她摆摆手,枯瘦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林父慌忙搬凳子,凳腿刮得水泥地吱呀响。
姚渊一把按住他胳膊:“先别忙这个。咱现在就走,去天府做手术。”
“花那冤枉钱干啥!”林母急得咳嗽,“我躺两天就好了……”
“妈!”姚渊直接打断,“西北说,您要是不去,他明天就退学。”
屋里静了三秒。
林父手里的搪瓷缸哐当掉地上。
“小虎!三哥!”姚渊扭头喊,“收拾行李,被子衣服全带上!”
他转身就往外跑,鞋底扬起半截黄土。
值班医生正嗑瓜子,吐壳时瞥见他:“哟,又来啦?”
“阿姨的病,能治吗?”姚渊把百元钞票拍在桌沿。
医生吐掉最后一粒壳:“开颅,西华医院最稳妥。但得准备六万八。”
姚渊抓起桌上病历本:“现在就出发。”
林父追到门口,裤兜里叮当响——全是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