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不是女人灶台边忙到脚打后脑勺,男人扛完锄头往院里一瘫,喊一句“饭熟没?”就算尽了孝心。
段汉文一拍大腿:“太好了!把你媳妇一块叫来,饭堂归你们俩管!”
他眼睛发亮,像捡着宝似的。
李二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工头直跺脚,猛拽他袖子,眼皮都快抽筋了。
他压根没看懂信号,回过神就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在工地打灰,她得守地、喂猪、养鸡,家里离不了人!”
工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背过去。
这可是金饭碗啊!
宝马机械工地四五百号人,后期上千人吃饭,全靠这口灶!
干仨月顶种十年地!
他一把攥住李二牛胳膊,咬牙低吼:“段总点你名是抬举你!分批做、轮着吃,难在哪?傻愣着干啥!”
李二牛搓着满是茧子的手:“可牛还没喂,鸡棚漏雨,玉米地等着锄……”
工头气得直拍大腿:“你算算账!一天挣八块,一年才三千!饭堂包下来,一个月两万起步!”
段汉文笑着递过烟:“爹妈也能接来搭把手,活儿不重,全是好事儿。”
工头秒懂,立马堆出满脸褶子笑。
王东站在边上,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搪瓷缸都端不稳了。
李二牛低头踢着石子,鞋尖蹭掉一块漆。
大老板开口了……推?好像不太行。
工头一脚踹过去,又赶紧伸手扶住李二牛,脸都憋红了,“段总发话了——不干也得干!快滚去备菜!”
李二牛搓着围裙角,“可这工钱……咋算?”
王东直接翻白眼,“包给你了!赚多少全归你,只管把饭做得硬实!”
这憨货到底走了啥狗屎运?大老板竟亲自点名?
李二牛懵懵地往厨房晃。
林威盯着王东,“这个月补贴按天结,今天截止。”
“那……他来得及开火不?”王东嘴角抽抽。
明摆着,宝马机械不光停补,还要把食堂收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人家根本不差这点钱,纯粹是嫌咱没把领导意思当回事。
林威撂下话:“食堂重开前,饭菜由逆风物流统一送,标准全一样。”
段汉文补一句,“所有人!你们工人免费吃,其他闲杂人等——自己掏钱。”
王东苦笑点头,“怪我,全是我的馊主意,连累万总挨骂。”
能替顶头上司扛雷,这人还算拎得清。
段汉文心知肚明,林威才不管谁对谁错。他眼里只有账本,一分一厘都得钉死。
“汉文叔,我让阿渊给你配车。”林威瞅了眼表,“新车在车管所,手续办完直接开过来,以后归你开。”
段汉文乐得直拍大腿,“哎哟好!你忙你的,我盯这儿!”
黑色皇冠一轰就没了影。
王东见财神爷走远,立马凑近段汉文,“段哥,听说方向机械总经理是肖总兼着?您是不是也挂个副总?”
“王东啊,你那点心思,我懂。”
段汉文戴上安全帽,抬脚往工地走,王东小跑跟上。
南港搞工程的谁不知道?市区两大活儿——宝马机械正打桩,方向机械更大,拆房平地全由市府推着走。
方向机械图纸定下来,工地立马动土开工。
市里头号建筑队是市建公司,可它不是唯一能干活的。
万泉贵惹毛了姚渊,原先稳拿的单子,这下黄了。
王东搓着衣角叹气:“小姚脾气冲,手里又攥着大把钞票。听说连周市长面子都不给,硬得像块铁。搞不好真请外地队伍来干。段哥,咱兄弟交情摆在这儿,你透个底——方向机械这活儿,一建还有戏没?”
“真不知道。”
段汉文直摇头,“不信你问别人,我确实啥都不清楚。总经理和厂长都是姚先生自己挂帅,底下谁管事、怎么分工,我压根没听说。厂区找谁盖?更没影儿。”
“不至于吧?”王东挠挠后脑勺,“肖总哪怕不干正职,副总总能兼一个?姚先生扩张这么猛,缺人缺得嗷嗷叫啊。”
段汉文咧嘴一笑:“钱多还怕招不到人?肖总哪儿来的?你忘了?”
王东一怔,嘴张了张,没声儿了。
“他压根不进方向机械班子。”段汉文话音轻快,“他和天府市 ** 合开了一家新公司,叫山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口气吞下十三家本地厂子。肖总代表宝马机械,出任山河机械的老大。眼下他在天府扎营整合,往后也得两头跑——哪腾得出空来这儿兼职?”
“又开一家公司?”王东眼睛瞪圆,“吞十三家厂?那体量,比宝马机械还吓人?”
“投了两千多万。”段汉文点头,“不小,肯定比宝马机械大得多。”
十三家厂捏一块,三四千号工人,厂房铺开十里地,设备轰鸣震耳欲聋——比宝马机械翻了不止一倍。
“我的老天!”王东倒吸凉气,“两千多万?这等于三个千万级项目同时上马啊!”他原以为摸清了姚渊家底,结果发现连边儿都没沾上。
段汉文忽然话锋一转:“你天天泡工地,跟我们工人混得熟。咱们企业口号就四个字——以人为本。老板亲自拍板,让你把伙食提上去,连菜谱都过问三遍。结果呢?”
王东脸一垮,脑袋快埋到裤裆里:“段哥,我该打!当时猪油糊了心……万总刚被周市长叫去喝茶,估计屁股都坐不稳。周市长肯定要我们补救。段哥,救命啊!”
段汉文抬手,轻轻摆了摆:“这忙,我不帮。就算能帮,也不帮。”
他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现在是宝马机械的高管,老板姓姚,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体制内那些人爱咋看咋看,他只盯着公司业绩往上蹿。
再让他去管方向机械?
脑子进水才干这事儿!
段汉文当了十几年国营厂头儿,指望靠几句软话打动他?
纯属白日做梦。
“你啊,踏实干活,少整虚的。”段汉文嗓音低沉,“姚总最烦这套。回去告诉你们万总——别老想着找市里压人,小心脚背砸肿。”
王东当场垮下肩膀,唉声叹气。
早知道会这样,后悔药他能啃一麻袋。
突然两辆车冲进工地大门。
桑塔纳打头,后面跟着辆旧面包车,卷着灰就往搅拌站奔。
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
指着工人直吼:“全停下!叫你们领导!”
大伙儿手里的铁锹都悬在半空。
王东正窝火,抬头一看更来气,拔腿就往那边冲……
到了近前,他愣住了。
不是混混,混混哪开得起桑塔纳?
他第一反应是材料商来耍横——逼你买他家货,不买就停工。
可眼前这群人拎着检测仪、背着公文包。
带队的是桂科长,开发区建委的。
王东赶紧堆笑凑上去:“桂科长,啥风把您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