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留人聊天?
纯粹是让他当传话筒呢。
他转身就走,裤兜里的手机已经震了三回。
段汉文二话不说,借了辆旧自行车就蹽了。车轮子吱呀响,他蹬得飞快,直奔远大电器旗舰店。
桂永钦他们正挨个被李主任问话。万泉贵和王东蹲在走廊长椅上,烟灰抖了三回,就等消息一出来立马冲去找姚渊。
先派段汉文探路,自己再压轴汇报——这招够稳。不奢望全扳回来,能捞回一星半点也是赚。
谁料老天爷真给脸,送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大漏子。
姚渊还窝在旗舰店二楼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手边咖啡凉了半截。
南方实业刚掏三百万,把斜对面的热带植物研究所大院盘下来了。杨胜牵的线,事儿办得利索。
这年头,三百万砸下去,够一个单位喘一年粗气。研究所账上终于不飘红了。
可对南方实业来说?毛毛雨。
林威推门进来时脸拉得比驴还长:“阿渊!你不是说不动钱吗?三千多万全挪走了!天府花两千多,买研究所又三百万,我兜里只剩几十万——明天断电都救不了!”
屋里挤着七八号人:何雪莉抱着文件夹,林小虎翘着二郎腿,段汉文扶了扶眼镜,卢公明搓着手,花正豪低头刷手机。万泉贵站得笔直,王东悄悄把烟盒塞进裤兜。
林小虎早见惯了老板俩掐架。别人却头皮发麻——连何雪莉都捏紧了钢笔。
平时吵归吵,林威从没这么硬邦邦地质问过。
姚渊啪地拍桌,咖啡杯跳了两跳:“瞪什么瞪!钱烧哪去了你心里没数?我又没买游艇养小妹!跑一趟发现金矿,多挖两铲子咋了?你急个屁!狗东西!”
老板这么干,财务还怎么管钱?
林威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冲上去,手指差点戳到姚渊鼻尖:“预算不是摆设!月度资金有规矩!你当银行是你家开的?现金流一断,哭都没地儿哭!好心当驴肝肺!”
万泉贵和王东当场僵住,眼珠子瞪得快掉地上。
姚渊是谁?南港最神秘的新贵,周市长见了都笑着打招呼。杨胜那个计划局副局长,见了他恨不得端茶倒水。
可眼前这胖乎乎的家伙,不就是宝马机械的财务总监?肖家炳的人啊,居然敢指着姚渊鼻子吼?
姚渊脖子一梗,嗓门更大:“我要啥都懂,还要你干啥?我是老板,我就负责花钱!我要全能,雇你干啥?猪八戒戴眼镜——装啥文化人!”
林威啐了一口:“呸!小学抄我作业的是谁?考试传小纸条的又是谁?初二语文期末,没我你早不及格!我没文化,你更没谱!”
“哼,我懒得动脑子,不是不会!”姚渊嘴硬,声音却矮了半截。
林威冷笑:“懒得动?没我帮你,高中门儿都摸不着。没高中,哪来的大学?我现在也是正经大学生,别拿长相说事儿!”
万泉贵和王东面面相觑——这哪是谈生意,分明是小学门口掐架!
一个掌着几千万资产的老板,一个管着大厂账本的总监,吵得像俩抢辣条的初中生。
段汉文嘴角微扬,凑近万泉贵:“林威不光管宝马机械,远大电器、方向机械的账,全归他盯。”
万泉贵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早觉得这胖子不简单,可真没想到——那张圆脸底下,竟攥着三家大公司的命脉!
他手心一凉,脑子飞转:刚才有没有说话太冲?眼神是不是太轻慢?
姚渊刚松了口气,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分量比预想重多了,得赶紧重新盘盘账。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上头。连尿裤子那年谁先偷摸溜去厕所的事都翻出来了。
旁边人全傻眼。走吧显得不识趣,留着又怕被波及,脚趾头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没人敢劝。林小虎缩在角落,手心全是汗——这哪是吵架,分明是生死兄弟在撒欢儿。
段汉文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起身时裤腰带还往上提了提。
他笑眯眯往中间一站:“弹珠账,咱开个专项会慢慢捋。”
南港商界两大巨头,正为三颗红玻璃珠掐得脖子冒青筋。
“你欠我三个纯红的!赖账算什么兄弟!”姚渊手指快戳到林威眼皮上了。
林威一把扯松领带:“十二个杂色的早还清了!四个抵一个,大傻能作证!”
纯色珠子稀罕,小孩眼里跟金豆子似的;花里胡哨的满地滚,谁稀罕?
“成!找大傻问清楚!”
“问就问!他家狗都记得谁赖账!”
万泉贵清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姚先生,桂永钦招了……”
卢公明突然抬眼:“桂永钦?谁?”
对不起卢总,桂永钦是开发区建委的科长。
万泉贵赶紧补上一句,脸立马绷紧,声音压得低低的。
姚渊没接话,手指无意识抠了下裤缝。
陈杰龙?这名字像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其他人也都愣着,眼神飘来飘去。
远大电器早把南港家电市场啃干净了,树敌太多,谁记得住小鱼小虾?
卢公明眨眨眼,摇头。
段汉文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姚渊脑子里飞快过人——刘耀宗进去了,伯父?不可能。刘小花那事儿,刘家根本没理由动手。
万泉贵往前蹭了两步,肩膀微微前倾,嗓音放得更轻:
“陈杰龙啊,雨夏区府办公室的小办事员。他爸是区工商局的副局长。”
“桂永钦爱跟他混饭局,俩人称兄道弟,喝多了就掏心窝子。”
他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都沉了半分。
科长加办事员,听着不起眼,可背后牵着工商局,谁敢当小事看?
姚渊抬眼,盯住卢公明。
卢公明喉结动了动,立刻摆手:“我们跟工商局,熟得能一起吃年夜饭。”
姚渊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查,往根上挖。有动静,肯定有因。”
段汉文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市里盯着咱这项目,眼睛都快盯出血了。桂永钦真不清楚?我不信。”
万泉贵赶紧点头,“段总说得对!我当时也这么琢磨的——桂永钦真不懂宝马机械有多关键?结果证明,咱猜得挺准。”
他本来想卖个关子,吊吊胃口,显摆自己消息金贵。
可一抬眼,瞅见姚渊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心口咯噔一下,立马收起那点小九九,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桂永钦交代了,陈杰龙答应帮他往上挪一挪,找人说情。我查了,开发区建委最近正动干部,他盯上副处了。”
这就通了。
没好处谁敢碰宝马工地?纯属找死。
“姚先生,我托人扒了扒陈杰龙——他爸是雨夏区工商局副局长,叔伯舅爷全在局里当科长、主任,真能搭上话。桂永钦脑子一热,真把刀架咱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