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戴眼镜的大叔压低嗓门:“市长坐的就是这款!听说比皇冠还贵一截!”
姚渊挠挠后脑勺:“真没那么玄,四十来万,普通代步车。人家上百万的奔驰才叫豪车呢。”
林威在心里骂:阿渊你这哪是谦虚,纯属凡尔赛!
其实压根不是显摆。他是想让姐姐在新单位抬头挺胸。
杨胜虽打过招呼,但他不信光靠一句话就能镇住场面。
社会就这样,你不亮底牌,别人当你是软柿子。
向来不爱出风头的姚渊,这次特地选了条最顺眼的高调路。
“四、四十万?”几个阿姨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姚渊搓搓手,笑得腼腆:“就图个方便,能跑就行。您几位忙,我不打扰啦!”
姚渊靠在车边刷手机,等得挺自在。
全市图书馆的阿姨们很快就会传开:新来的小姚馆员,她弟是开四十万豪车的大老板!
这帮大姐的消息网,比快递还快。
没过多久,姚丽背着包出来了。
旁边还跟着个穿白衬衫、西裤笔挺的小伙儿,边走边聊。
姚渊嘴角一翘,眼睛都弯成缝了。
老姐这事儿,有戏。
姚丽压根不知道弟弟开啥车。
上次他坐肥威那辆黑皇冠来的,她还以为又是那台。
哪晓得人家公司 ** 停着几十台呢!
“陆青,真没空。”姚丽又摇头,“咱家双职工,可爷爷奶奶还在老家种甘蔗。元旦三天,得回去砍。”
陆青赶紧接话:“平时累成狗,放假不歇歇?再说,几十亩地,光靠你们全家上手?肯定得雇人啊!要不这样——你回乡两天,三号我骑摩托去接你。海边逛逛,电影看看,吃顿好的,再回宿舍睡饱,第二天精神抖擞上班!”
“不行。”姚丽摆手,“钱紧得很。每年都是自家干,雇不起。”
她顿了顿,补一句:“你也别折腾,陪陪爸妈吧。”
陆青目光忽然被门口那台车勾住。
他懂行——市长座驾就这款,四五十万起步,还得托关系才拿得到。
他下意识嘀咕:“市领导来调研?”
姚丽一愣,左右张望:“没通知啊。”
话音刚落,姚渊从车后绕出来,挥手喊:“姐!这儿呢!”
姚丽立马笑开:“你咋提前了?东西呢?不是说好你买礼的吗?早知道我顺手带了!”
她皱起眉,盯着弟弟空着的两只手。
陆青一看冒出个高个帅哥,肩膀一绷,笑容却没断:“丽丽,这位是?”
姚渊大步上前,眼皮一掀:“我姐亲弟。你谁啊?叫得这么亲,熟人?”
陆青心里石头落地,立马伸手,笑得像见了科长:“哎哟,小舅子!陆青,馆里办公室的。你贵姓?”
姚渊本来挺喜欢这小伙儿的,清清爽爽一小伙儿。
结果看他那副表情,心里立马膈应了。
他挺直腰板,掏出老板范儿,点点头:“陆干事?我叫姚渊,远大电器归我管,宝马机械也是我的。”
陆青一怔,干笑两声:“姚兄弟真幽默啊。”
眼神往姚丽那边瞟,意思明摆着:你弟咋这么能吹?
姚丽直摇头:“行吧行吧,赶紧走!先去百花市场补货,再回家接爸妈回村。杀鸡、宰鸭、上香、祭祖……全得赶在十二点前搞定。”
“姐,您比咱妈还能念叨!”姚渊晃晃手里的遥控器,“东西早装后备箱了,快上车!”
他拉开后排右门:“行李丢后面,你坐哪儿?”
姚丽傻住:“诶?这不是原来那辆?”
姚渊咧嘴一笑:“我哪只有一辆车?公司几十台呢!以后就开这台——底盘高,泥巴路、土坡、山沟,随便蹽!”
“坐前面!”她眼睛一亮,把包甩进后排,长腿一迈,手扶车顶横杆,嗖地滑进副驾。
姚渊关好门,绕一圈钻进驾驶座, ** 、挂挡、起步,一气呵成。
姚丽探出半截身子,冲陆青挥挥手:“陆干事,拜拜啦!”
帕杰罗尾巴一翘,扬起一阵灰,绝尘而去。
陆青还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风一吹,头发乱飞,脑子嗡嗡响。
“远大电器是我的……宝马机械也是我的……公司几十台车……”
这话像钉子,一颗颗往他心口砸。
他那点骄傲,当场碎成渣。
那辆掏空全家积蓄换来的摩托,突然变得像废铁。
他熬夜写的创业计划书,此刻轻飘飘,连张草纸都不如。
不是说她爸是糖厂工人吗?
不是说她弟刚毕业吗?
这剧本不对劲啊!
远大电器?
买家电,谁不去远大?
宝马机械?
开发区那个五千万的大项目,天天上本地新闻!
老百姓可能不清楚,但陆青不一样。
他天天盯经济动态,研究招商政策,连合资条款都能背出来。
毕竟,现在谁不想搭上这班车?
三菱投了一千万美金啊!
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外资!
陆青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抽出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喉结滚了两下,心口发闷。
姚丽那个弟弟?远大电器老板?才二十出头就干出这摊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鞋带散了一根,也没心思系。
回宿舍楼道里灯坏了两盏,他踢着台阶往上走,影子晃得厉害。
往床上一倒,弹簧吱呀 **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足足盯了五分钟。
手机屏亮了又暗,是姚丽发来的群通知:团建报名截止明天中午。
他拇指悬在回复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忽然坐直身子,枕头滑到地上都没管。
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唰唰写下几个字:姐夫上岗计划。
第一条划掉重写:别叫她“姚科”,改喊“丽丽姐”。
第二条加粗:她爱喝热豆浆,少糖,不加葱花。
第三条画了个小箭头:她弟弟夸过她泡茶手稳——下次带紫砂杯,旧的,别买新的。
他挠了挠头发,把本子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姚丽踩着单车回家,车筐里晃着两袋青菜。
姚渊跟在旁边,单手扶把,t恤袖子撸到小臂,露出腕骨。
“真开起来了?”她侧头问,马尾甩了一下。
“营业执照都贴门上了,姐不信咱现在拐弯去店里?”他笑。
她没接话,只把车把攥紧了点。
风卷起路边梧桐叶,擦过她耳垂。
“上个月妈住院,你还蹲医院门口啃冷馒头。”她声音轻了,“这才仨月。”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书包带磨得发亮:“风口来了,猪都得学跳高。”
她噗嗤笑出声,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咔嚓脆响。
“几百万?”她摇头,“我连Atm机取款限额都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