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被两个人共享，就过得特别快。
十一月中旬，江城的气温骤降。
林清语开始穿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陆时洐也换上了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像秋天，一个像冬天。
每天早上，陆时洐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她家小区门口。
林清语已经不再说“没必要绕路了”。
她上车之后会把手伸过去，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这个动作在十一月里变成了惯性。
学校秋季运动会开在十一月中。
高一三班的入场式彩排了一周，夏星瑶是举牌手，林清语和陆时洐站第一排。
彩排的时候，陆时洐总是站得离她很近，手臂贴着手臂。
夏星瑶在前面回过头来，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队伍里谈恋爱，我压力很大。
林清语说谁谈恋爱了。
夏星瑶说，你刚才和陆时洐说悄悄话了。
林清语说没有。
夏星瑶说我都看见了。
陆时洐在旁边笑，不说话。
运动会那天，陆时洐报了个八百米。
林清语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全竖起来。
他冲过终点线之后没停，径直走到她面前，喘着气说：“水。”
林清语把水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他接过来擦汗，擦完还给她。
林清语说：“你自己收着。”
他说：“你帮我收着。”
林清语看了他一眼，把纸巾塞回了自己口袋。
夏星瑶在旁边起哄，被林清语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陆时洐的成绩还在往上爬。
第二次月考，他的名次从班级中游升到了中上。
物理单科进了全班前十。
刘老师在课上又提了一次，说陆时洐同学这学期的进步很大。
林清语坐在下面，表情淡淡的，但她低头看课本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三个人照常打游戏。
夏星瑶在语音里说，陆时洐你这是被清语带飞了，学习跟着飞，游戏也是野王，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时洐说：“你也有份。”
夏星瑶说：“我那是自己努力。”
三个人笑成一团。
十二月一号，陆时洐生日。
林清语提前一周就开始想礼物。
她没有去买什么贵的东西，而是买了几根黑色编织绳和一颗很小的太阳银饰，自己在家里编手绳。
编废了好几条，最后一条编得紧了点，但她觉得刚好。
那段时间苏婉看见她晚上坐在书桌前跟几根绳子较劲，还打趣说你现在都快成手作达人了。
林清语说：“随便编的。”
苏婉看了一眼那条已经成型的黑绳，说：“小陆戴这条应该挺好看。”
生日那天是周日。
陆时洐还是来接她，说带她去江边那家店吃饭。
林清语上了车，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陆时洐拆开，看见那条黑色手绳，低头就把它戴到了左手腕上。
太阳银饰贴在脉搏旁边，他抬手看了看，说：“我会一直戴着。”
林清语说：“洗澡可以摘下来。”
他说：“不摘。”
那天他们过得很简单。
江边餐厅吃完饭，在江滩走了很久。
风很大，林清语把外套裹紧了。
陆时洐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两个人沿着江堤走，从日落走到天黑。
走到一段没人的台阶时，林清语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陆时洐。”
“嗯？”
“你低一下头。”
他微微弯下腰。
林清语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
她停了几秒。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陆时洐的脑袋晕了一瞬。
他本能地想让这个吻再深一点，但舌尖刚刚抵上她的唇缝，林清语就推开了他。
“不行。”
她的脸红得厉害。
“就到这。”
陆时洐看着她，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太像话。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说：“好。”
“就到这。”
十二月中的时候，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飘到地上就化了，但那天刚好是周五。
放学的时候，林清语推开门，看见细碎的雪从天上落下来。
她站在校门口，伸手去接。
陆时洐从后面走出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脖子上。
林清语说：“你自己不冷吗？”
他说：“我不冷。”
林清语没再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闻了一下。
有他身上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直接回家。
陆时洐带她去了昙林轩。
冬天的昙林轩跟秋天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树都枯了，只有几只风铃挂在光秃秃的枝头，被雪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们找到自己挂的那只风铃。
纸条被风吹得有些卷了，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晰。
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雪落在瓦片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林清语伸出手，接住了几片雪。
陆时洐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
“冬天看风铃，比秋天安静。”
“那以后每年冬天都来。”
林清语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肩头落了一层细雪，鼻尖冻得有点红。
她伸手帮他把肩膀上的雪拍掉，说：“好。”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苏澄成了新闻里的常客。
他没有继续留在城里当“人民的英雄”，而是主动申请去了前线。
报道里说，苏澄多次深入灾兽高发区，参与防线的加固行动，作风果敢，深受前线战士爱戴。
市区的新闻里偶尔还能刷到他在防线附近接受采访的片段。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哪里危险去哪里。
陆时洐看完那些新闻，心里悬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如果苏澄真的去了前线，那他这段时间不在市区的活动就解释得通了。
一个风系异能者，不去最需要他的地方才更可疑。
他自己也嘲笑了一下自己。
也许苏澄真的只是一个实力很强又爱出头的异能者。
但那种隐约的违和感，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一月的时候，期末考试就快要到了。
林清语给陆时洐和夏星瑶定了详细的复习表，三个人每天中午和周末都泡在林清语家。
苏婉照例切水果，炖汤，偶尔进房间给他们续热水。
陆时洐已经能独立解出大部分中等题了，偶尔还会给夏星瑶讲两道题。
他讲题的样子跟林清语不同，更跳，但偶尔也挺管用。
夏星瑶说你以后要是考得比我好，我就跟你绝交。
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陆时洐考进了全班前十五。
夏星瑶也进了前二十五。
林清语照例全校第一。
刘老师在放学那天心情很好，说这个学期三班的整体进步很大，尤其是某些同学。
他没点名，但全班都知道说的是谁。
放学那天下午，林清语和夏星瑶还有陆时洐三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色是灰白的，风很冷。
夏星瑶裹着围巾说，寒假我们一定要多聚。
林清语说你家就住在我家附近想聚就聚。
夏星瑶说那不一样，你放假要跟陆时洐约会，哪还有我的份。
林清语推了她一下，夏星瑶笑着跑了。
回家的车上，陆时洐握住林清语的手。
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他用自己的掌心暖着。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滑，快放寒假了，街上的人脸上都带着点年关将近的松快。
林清语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手腕上那条黑绳的触感，正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
“寒假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陆时洐问。
林清语想了一会儿，说：“我想去看极光。”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说梦话。
江城最冷的时候也冷不到哪里去，她连雪都少见，更别说极光。
上辈子她在课本上见过极光的照片。
绿色的，蓝色的，从黑色的天幕上垂下来，像整片宇宙在头顶轻轻呼吸。
那时候她就想，以后一定要去看一次。
上辈子没机会。
这辈子，她想试试。
他低头看她一眼，说：“那就去。”
林清语抬起头：“去哪？”
“去北极。”
“看极光。”
他说得比她还认真。
他说寒假刚好有时间，他可以安排。
路线、签证、装备、向导，都交给他。
林清语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可他没有当成玩笑。
“可是会很贵吧。”她小声说。
“不贵。”
“花在你身上，怎么都不贵。”
林清语偏过头去看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好。”
“我们去看极光。”
陆时洐把她的手握紧了。
手腕上那条黑绳轻轻压着她的手指。
车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去，像一匹深蓝色的绒布，正等着极光从中间划过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一次，有人会陪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