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林清语换好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就凑到苏婉和林远舟中间坐下了。
她把下巴搁在苏婉肩膀上，说：“爸妈，寒假我想去北极看极光。”
苏婉正在削苹果，手一停，转头看她。
林远舟也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也看着她。
“去哪？”苏婉问。
“北极。”
“跟时洐一起。”
苏婉放下苹果，转过身来看着她。
林远舟也侧过身，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清语知道他们担心什么。
她才十七岁，第一次跟男朋友出远门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不是一个人，但那地方又冷又偏，万一出什么事，做父母的想都不敢想。
“清语，妈不是不让你去。”
“只是北极太远了，你们两个孩子，我不放心。”
“时洐会把一切安排好的。”
“而且我也真的很想去。”
“上辈子——不是，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极光，想亲眼看一次。”
苏婉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
林远舟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说：“那这样，等明天小陆来家里，我跟他好好聊聊。”
“他要是真能安排明白，我们再考虑。”
“好。”林清语点头。
晚上回到房间，她给陆时洐发了条消息：“我爸妈明天想跟你聊聊去北极的事。”
陆时洐回得很快：“好，一切交给我。”
第二天陆时洐早上九点就到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的时候，林清语差点没认出来。
苏婉和林远舟在客厅等他。
陆时洐换了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规规矩矩地坐到了两位长辈对面。
林清语坐在苏婉旁边，偷偷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小陆，清语说你们想去北极。”
苏婉先开的口，“我不是反对你们出去玩。”
“但北极太远了，天气又极端，我跟你林叔叔就是担心安全问题。”
“你能具体跟我们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去，住哪儿，万一有个突发情况怎么办吗？”
陆时洐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打印好的行程单、住宿预订信息、保险单、紧急联系人和当地救援电话。
他一样一样摆开，说：“苏姨，林叔，你们先看看这个。”
林清语也是第一次见他准备得这么正式。
苏婉拿过去翻了几页，林远舟也凑过来看。
陆时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们坐飞机到赫尔辛基转伊瓦洛，到了之后有当地向导接，坐雪地越野车进北极圈。”
“住的玻璃穹顶小屋是正规酒店，有暖气，有餐食。”
“保险我买的是最高档的，包括紧急医疗和意外。”
“向导是当地专业极光团队的人，每天会带我们看极光。”
“我会把每天的行程和我们的位置实时发给您二老。”
“如果有任何情况，你们随时能联系到我。”
“我还准备了卫星电话，以防万一。”
他说得有条有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苏婉看着那些订房记录和保险单，眼神渐渐没那么紧绷了。
林远舟拿起那张行程单，慢慢点了点头。
“这趟下来得花不少。”
“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出了。”
“苏姨，这个您别担心。”
“这趟是我带清语出门，所有的开销本来就该我负责。”
“我存了点钱，也跟我爸说了。”
“他同意。”
“你爸知道？”林远舟问。
“知道。”
“我爸说男孩子带女生出门，就应该把一切安排好，不能让她操一点心。”
“还说如果钱不够，他补给我。”
林远舟和苏婉对视了一眼。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小陆，我们知道你对清语上心。”
“但你应该也明白，我们做父母的，最怕的是什么。”
“清语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我知道。”
陆时洐坐得更直了。
“林叔，苏姨，我保证我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一点闪失都不会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一眨不眨。
苏婉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林远舟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说：“好。”
“我们同意。”
林清语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一下子抬起眼。
苏婉转头看她：“不过清语，你每天必须给妈打一个电话。”
“少一个都不行。”
“知道了妈。”
接下来的三天，陆时洐带着林清语把江城玩了个遍。
他们去了她一直没去的猫咖，去了江滩看夜景，去了博物馆，还去了那条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路过的文创老街。
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把冬天江城的每个角落都踩了一遍。
林清语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上辈子她连校门口那条街都没怎么认真看过，这辈子有个人愿意陪她走完整个城市。
第三天晚上，陆时洐把最终版攻略发给了林清语。
行程单上排得明明白白。
从江城飞赫尔辛基，再从赫尔辛基转机到伊瓦洛，之后乘雪地越野车进北极圈。
住的是玻璃穹顶小屋，连续住四个晚上。
装备清单、保暖衣物、签证材料、紧急联系方式，一应俱全。
林清语把攻略拿给苏婉和林远舟看。
苏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递给了林远舟。
林远舟看完，拍了拍林清语的头，说：“这小子，办事还行。”
苏婉也笑了：“确实挺靠谱。”
“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那一晚林清语早早睡了。
出发那天，她起来把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
苏婉给她塞了一堆东西，暖宝宝、姜茶、围巾、手套，最后连自己的护手霜都放了进去。
林远舟把她的护照和证件放在一个防水文件袋里，说：“贴身放好。”
林清语说好。
还没出门，门铃响了。
林清语去开门，门口站着陆时洐，还有他爸陆铮。
陆铮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深色的羽绒服，看着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苏婉和林远舟迎出来，四个人寒暄了几句，才知道陆铮也是来送机的。
陆铮笑着说：“我儿子要带我未来的儿媳妇去北极，我总得来送送。”
林清语听了这话，耳朵红了一点。
陆时洐在旁边咳了一声，说：“爸，你说什么。”
一行人下了楼。
林清语坐上了林远舟的车。
陆时洐本来要上陆铮的车，刚拉开车门就被陆铮拦住了。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去就去，别装了。”
陆时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跑向林远舟的车，拉开后门坐到了林清语旁边。
林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
苏婉坐在副驾驶上，也轻轻笑了。
到了机场，苏婉拉着林清语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大意就是注意安全，别逞强，多穿点，每天打电话。
林清语一一应下，最后伸手抱了抱苏婉，又抱了抱林远舟。
林远舟拍了拍她的背，说：“玩得开心。”
陆铮和林远舟一起走到陆时洐面前。
林远舟说：“小陆，照顾好清语。”
陆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时洐说：“会的。”
“我早就把清语看得比我自己还重了。”
林远舟和陆铮同时笑了。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
林清语和陆时洐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他们并肩走进人群，像两条一起汇入星海的线。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清语靠着舷窗，看江城的灯火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斑。
陆时洐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问他：“你以前去过北极吗？”
“没有。”
“那你行程怎么安排得这么熟？”
“看了很多攻略，也问了很多人。”
“我总不能带你去一个我自己都不了解的地方。”
林清语笑了笑，没再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了平稳飞行。
转机，等机，再飞。
到伊瓦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她给苏婉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
然后他们跟着向导坐进雪地越野车，在雪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那片玻璃穹顶小屋。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小屋的灯在雪地里亮着，像一个个落在地面的月亮。
林清语跟着陆时洐走到他们那间小屋前。
他推开门，她跟进去，看见只有一张床。
那张床正对着透明的穹顶，头一抬就能看见整片夜空。
星星密得骇人，像碎冰撒在深蓝的绒布上。
“就一间吗？”林清语问。
“对，这个时间很多人来看极光，我只抢到一间。”
林清语“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陆时洐在身后轻轻关上门，笑了一下。
其实有两间，只是他没定。
他想跟她待在一起，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什么别的企图。
反正也只是睡觉。
林清语把厚重的外套脱了，躺到床上。
陆时洐坐在旁边，说：“今晚极光指数很高。”
“你先睡一会儿，等会儿极光出来了，我叫你。”
林清语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侧躺着，呼吸慢慢变轻。
陆时洐看着她的睡颜，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点开相册。
相册里已经存了几百张林清语的照片。
他笑了一下，心想，她的前半生是苏姨记录的，后半生就由他来记录吧。
关掉手机，他低下头看她，头不自觉的就开始慢慢往下靠。
她的脸近在咫尺。
他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心跳快了起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靠，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样不行。
他对自己说。
他都已经骗她只有一间房了。
要是趁她睡着偷偷亲她，那这次没被发现，下次他会不会干更过分的事？
他猛地直起身，坐到了一边。
喜欢是喜欢，尊重是尊重。
要亲，也得她醒着，点头了才算。
他深吸了几口气，打开手机，开始搜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可玩的地方。
凌晨两点，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夜空的边缘开始泛出一点极淡的绿色。
那绿色像从宇宙深处渗出来的水彩，慢慢晕开，渐渐变亮。
陆时洐轻轻拍了拍林清语：“清语，极光出来了。”
林清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他的脸，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头顶。
穹顶外面，极光正在慢慢展开。
绿色的光带从北边的天际垂下来，像被风吹动的绸缎，一点点铺开，又缓缓合拢。
边缘泛着一点点紫，像是谁用很细的笔在夜幕上描出来的。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眼睛彻底亮了。
“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看。”
陆时洐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
林清语穿上羽绒服，又被他多套了一件他的外套。
她拉开小屋的门，雪地的冷气扑面而来。
可天空太美了，美到她不觉得冷。
她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绿色的极光在头顶流淌，像一条会呼吸的河。
她转了个圈，又跳了一下，笑得像个孩子。
陆时洐站在她身后，举着手机拍她。
镜头里的她比极光还亮。
“清语，给你拍张照。”
林清语转过头，朝镜头笑。
极光在她身后铺开，绿与紫交错，她的笑脸被光映得温柔又明净。
他按下快门。
后来他们又拍了很多照片。
有极光的，有雪原的，有两张是请向导帮他们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外套，站在极光下，笑得像两个得到了一整个宇宙的人。
回到玻璃小屋后，林清语脱了外套躺下来。
陆时洐躺在她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但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林清语侧过身来，轻声说：“谢谢你，时洐。”
“不用谢。”
“以后的风景，我都陪你看一遍。”
她没再说话，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臂环到她身后，轻轻搭着。
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口，热乎乎的。
他说：“晚安。”
她闷在他怀里，小声回了一句：“晚安。”
玻璃穹顶外，极光还没有散，像一匹舍不得离开的锦缎，静静铺在极北的夜空上。
而他们，在极光下面，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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