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得她整个身子都在发麻。
她不敢抬头看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那些绞在一起的指节。
指尖发白，关节发红，她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十几秒了。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七下的时候觉得差不多了。
这么久他都没反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慢慢松开手指，准备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陆时洐开口了。
“完了？”
就两个字。
声音很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林清语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床边，侧着身对着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放在她旁边的床单上。
他的表情和之前看她的表情一模一样平。
没有她想象中的震惊，没有皱眉，没有往后退连眼神都没变。
她张了张嘴，又说了一遍：“我前世是个男生。”
“我听到了。”
“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陆时洐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如果我没重生的话听见这些话会觉得奇怪。”
他顿了一下：“可我自己都经历了一次，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了。”
林清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把她的手从她膝盖上拉过来，放到自己手心里，两只手合拢把她的手指包住。
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手很暖。
“你刚刚洗澡洗了四十分钟，就是在想这个？”
林清语点了一下头。
陆时洐嗯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你跟我说比赛结束后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想什么？”
“想你可能也有什么上辈子的牵扯，可能你身上有什么我还不清楚的麻烦，也可能你只是太紧张了。”
他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林清语听到后，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握紧了一点。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介意吗？”
陆时洐没马上回答。
她看着他，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那十几秒的安静已经让她怕了一次，现在这几秒的沉默比刚才还难熬。
她甚至想把手抽回来，想说算了当她没问过。
但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没让她走。
“你先别急。”
“我没说不介意，也没说介意，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哪一刻是因为这个觉得别扭。”
林清语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喜欢你。”
“那就行了。”
他把她握紧的手松开了一点，然后重新握好，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以你前世是谁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这辈子你叫林清语，是我女朋友。”
林清语看着他，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一滴接一滴往下掉，没有声音就那么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见后松开一只手，用手掌去给她抹，从眼角抹到脸颊，又从脸颊抹到下巴。
他抹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滴都擦干净。
“能跟我讲讲你前世吗？”
林清语点头。
她开始说，声音很轻，说的断断续续。
“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后来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住。”
“他们离婚之后，我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了。”
“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就一个叫陈子阳的，勉强算说得上话。”
“再后来爷爷奶奶也走了。”
“就剩我一个人守着那间空房子。”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陆时洐没催她，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才接着往下说：“高考出分那天晚上，我在江边出了意外，没能活下来。”
“我考了七百一十分，可我没等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陆时洐听着，没打断她。
她又说：“在这个世界出生的时候，前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
“三岁之前只有一些碎片，三岁之后才全部想起来。”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嗯，很小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过的？”
林清语想了想，说：“一开始分不清。”
“觉得上一世是假的，这一世也是假的。”
“后来慢慢长大了，才觉得这一世是真的。”
陆时洐听完，把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一把把她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从她耳边传过来闷闷的：“我没能在前世陪你。”
“所以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好好陪你。”
林清语也抬起手，环住他的背，两只手扣在他后腰上。
两个人抱了很久。
松开之后，陆时洐低头看她，说：“所以你不要想这么多。”
“你就是你，只不过是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而已。”
“林清语就是林清语，不是上辈子的林默。”
林清语点点头，可眼泪还在往下掉。
陆时洐又伸手给她擦了擦。
“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林清语看着他，停了一下，说：“有。”
“什么事？”
“亲我。”
陆时洐听见后没有犹豫，低头亲了上去。
唇贴着她的唇，慢慢压下去。
她的嘴唇还在抖，他就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稳住。
亲了几秒，他想分开，林清语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没让他走。
她想让这个吻再久一点。
陆时洐被她按着，也就没有再离开的意思。
他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慢慢把她往床上压。
她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躺在床单上，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腰侧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伸出舌尖，碰到她的唇缝，她张开了一点让他进来。
两条舌头缠在一起，软软地推拒，又软软地贴回来。
彼此的呼吸都咽进了对方嘴里，连喘息的空隙都没留。
她的眼泪还没干，咸味混在两个人的嘴里一点一点化开。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她撑起身子看她。
她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眼睛也红但眼泪终于停了。
他低下头，在她嘴角又碰了一下。
“还有别的事吗？”
林清语看着他，喘了两口气摇了摇头。
“没了。”
“那睡觉。”
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躺到她旁边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林清语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没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陆时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不在乎我前世是谁那些。”
他低头看她，黑暗里只能看见她那双还湿着的眼睛。
“我要是真在乎刚才就不会问那么多，直接让你走了。”
林清语没说话，但手指在他衣角上轻轻攥了一下。
“还有，”他停了一下，“你下次洗澡别洗四十分钟了。”
“水都凉了，你还站在里面想东想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你怎么知道我站了四十分钟？”
“你进去之后我就一直听着，水声就没停过。”
“四十分钟，你从来没洗这么久。”
“你一直在看时间？”
“嗯，一直在看。”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