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
林清语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稳下来整个人贴着他一动不动。
陆时洐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去吃点东西。”
“吃完就该准备晚上的决赛了。”
林清语没动。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了一句:“我不想打决赛。”
陆时洐低头看她。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劝她别这么想。
他只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放在她头顶上,掌心贴着她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我们就走个过场。”
林清语抬起头看他。
“不用认真打,就上去应付一下就行。”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换了鞋出门。
天已经全暗了,路灯亮着,校道上没几个人。
他们去了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
林清语吃得不多,小半碗面几口汤。
陆时洐也没逼她,只把她碗里剩下的面倒进自己碗里几口扒完。
吃完去挑战馆的时候,离比赛还有一点时间。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选手区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些人。
他们两个在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拉着手谁也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夏星瑶他们也来了。
夏星瑶一屁股坐到林清语旁边,凑过来看她脸色。
“清语,怎么样?好点了没?”
林清语点头:“好多了。”
“那就行。”
夏星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想起什么,“今天晚上就是你们两个比赛了,你们要怎么打?”
林清语没说话。
陆时洐替她回了:“走个过场就行。”
夏星瑶眨了眨眼:“那会不会太无聊了?”
“我还真想看看你们谁更强呢。”
林清语低着头,没接话。
陆时洐也沉默着,目光落在夏星瑶脸上,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看着她。
夏星瑶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了。
她看看林清语,又看看陆时洐,脸上那点兴头收得干干净净,赶紧补了一句:“走个过场也行,反正冠军亚军都是我们这边的。”
陈放和赵子铭在后面小声嘀咕着什么,沈砚坐在旁边翻手机没参与。
没过多久,大屏亮了。
最后一场,林清语对陆时洐。
两个人站起来,一起往台上走。
台下的人看见他们并肩走上去,猜测声一下密了起来。
“你们说谁会赢?”
“不好说,林清语那个空间斩太离谱,陆时洐那个机甲也不是吃素的。”
“我觉得林清语赢面大。”
“那可不一定——”
林清语没理会那些声音,她只看着对面的陆时洐。
他站在十米外,双手垂在身侧朝她眨了一下眼。
她笑了一下。
裁判上前,抬手,挥下。
“开始。”
陆时洐又眨了一下眼。
林清语抬手打出一发空间斩。
这次她没有用全力,暗紫色的弧光贴着台面飞出去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
陆时洐唤出一道银色屏障挡在身前,空间斩撞上去,屏障晃了一下没碎。
他回手打出一发银针,她侧身躲开。
他又甩出一道银线,她抬手用空间折叠压断。
两个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打了七八个回合谁都没用全力。
台下有人看出来了。
“我说你们小情侣够了啊。”
“打这么温柔,当这是切磋呢?”
“难道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有人笑,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拍。
林清语没理那些声音。
她在这些轻松的交手里慢慢找回了之前的感觉,手臂不再发紧呼吸也不再发虚。
又打了几个回合,她抬手放出时间之力淡金色的光罩向陆时洐。
这一次他没有破开,被定在原地。
她跟着打出一道空间斩,暗紫色的斩痕悬停在他面前三寸。
然后她解除了时间之力。
裁判走上前,看了一眼,举起手:“林清语,胜。”
台下唏嘘声一片,但谁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走回选手区,顾景辞也走了过来。
陆时洐先开口:“顾老师,这是我要求的。”
“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可以找我。”
林清语刚要说话,顾景辞抬手打断了她。
“好了,你们比赛的事我不说什么。”
他看着他们两个,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明天早上第三名的比赛结束之后,院长会亲自给你们发灵能压缩药剂。”
他停了一下,又说:“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
六个人点点头,一起出了挑战馆。
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在身上带着点湿意。
校道上人不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放和赵子铭走在前面,还在争今天最后那场到底算不算打水赛,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沈砚走在中间,手机揣在兜里,两只手插着口袋偶尔抬头看一眼路。
夏星瑶挨着林清语,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走到那排平房前,六个人停下来。
夏星瑶他们的平房就在隔壁,夏星瑶站在自己门口回头看了林清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清语,晚上好好休息。”
林清语朝她点了一下头。
夏星瑶推门进去了。
林清语和陆时洐进了自己那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就全隔断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低的嗡鸣声。
林清语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陆时洐也换了鞋,把两个人的鞋摆好,走到厨房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自己拿着坐到她旁边。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陆时洐没说话,只喝了一口水靠在沙发背上。
过了一会儿,林清语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好。”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了睡衣,推开卧室里面那扇浴室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水声响起来,从卧室的方向传出来。
陆时洐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
水声响了很久。
浴室里,林清语站在热水下面。
水从头顶冲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热腾腾的雾气里。
她闭着眼,两只手撑在墙上,热水顺着她的头发、脖子、肩膀往下淌。
她在想一件事。
应该从哪说起。
她想过很多种开头。
一种是从头说,先讲自己其实是重生的,前世叫林默,高三那年出了意外,最后在这个世界出生。
一种是从中间说,先说自己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他,希望他听完之后先别急着下结论。
还有一种是什么铺垫都不做,直接说我前世是男生,然后看他什么反应。
每一种她都想过,每一种她都觉得不对。
第一种太长了,她怕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
第二种太绕了,她怕他听着听着不耐烦。
第三种太突然了,她自己都还没准备好。
热水冲了很久,冲到她皮肤发红她才把水关掉。
她拿毛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又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被水汽蒙住了,只看得见她一个模糊的轮廓,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膀上,脸色被热气蒸得有点发红但眼睛是暗的。
她伸手在镜子上擦了一下,露出一小块清晰的镜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热气从门里涌出来,裹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她赤着脚从卧室走出来,脚踝上还挂着一滴水珠,睡裙的肩带被水汽浸得有点潮贴在锁骨上。
陆时洐转过头看她。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从柜子上拿了吹风机,插上电,朝床边扬了扬下巴。
“坐过来。”
林清语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他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手指先插进她湿漉漉的白发里,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拨开然后从发根慢慢往下吹。
热风穿过发丝,水汽一缕缕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更浓了一点。
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慢慢移动,从头顶到后脑又从后脑到耳侧。
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像是要花一整个晚上来吹干这一头头发。
林清语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张了几次嘴,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地响着,把她脑子里那些话搅得更乱了。
陆时洐把她的头发吹到半干,关掉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到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还在绞着,指节发白。
他等了一会儿,没催。
过了很久,林清语终于开口了。
“时洐。”
“嗯?”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是不是真的愿意听。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其实……不是林清语。”
陆时洐没有动。
“至少,不全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前世,叫林默,是个男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平房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