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又看向它,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林清语,他叫陆时洐,你呢?”
时序之龙看了她一会儿,金色竖瞳里没什么表情。
“我没有名字。”
“你叫我时序之龙就行。”
“时序之龙是尊称吧?不算名字。”
林清语想了想,“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了,要不你就叫大龙吧。”
陆时洐在旁边听见大龙两个字,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没理他。
时序之龙把头从山脊上伸下来,离她只有几米远。
那颗巨大的头颅搁在她面前,瞳孔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它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山谷里的风忽然停了,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
林清语被它看得有点发虚,尴尬地笑了笑:“不好听吗?”
时序之龙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一股强风从它鼻孔里冲出来,把林清语的头发和裙摆吹得上下翻飞。
她那条裙子被风掀起来,陆时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风停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子,又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但人没从她面前让开。
时序之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觉得好听吗?”
林清语从陆时洐身后走出来,站到它面前,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我觉得挺好听的。”
“你看你这么大,又还是一条龙,刚刚好叫大龙。”
时序之龙没理她,把头缩了回去重新盘回山脊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抬手打开一道时空裂缝,回头朝它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去了,大龙。”
他们快要走进去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时序之龙的尾巴抬起来往下一砸,那座山头像被砸碎的豆腐一样炸开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
然后它又用时间之力把那座山头恢复了,碎石飞回去,裂缝合拢,一切回到原样。
它闭着眼趴在山脊上嘴里吐出几个字:“不要叫我大龙。”
林清语笑了一下,拉着陆时洐走进了裂缝。
回到宿舍,陆时洐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刚刚怎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林清语坐到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是觉得它一个人太孤单了。”
“三千多个纪元,身边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我们可以陪它说说话。”
陆时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去训练场下午还要训练。”
“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宿舍。
春天的午后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子,浅绿色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
他们到训练场的时候,夏星瑶他们已经在了。
陈放正蹲在地上系鞋带,赵子铭在旁边拿他的牛奶喝。
沈砚靠在墙边,闭着眼养神。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顾景辞安排的还是团战配合和一对一对抗。
林清语在场上依然稳,但她今天话比平时少了一些。
打完之后她常常会站在台上发一会儿呆像是在想什么。
有一次夏星瑶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陆时洐注意到了,但没问。
他知道她在想那条龙的事。
下午的训练快结束的时候,苏澄开始动手了。
他没有一次性做什么,只是站在场边像平时一样看着顾景辞带训。
他本体是七情魇,能放大别人的七情六欲。
他观察顾景辞已经很久了。
这个人对学生的好是真的,但他的好里藏着一层东西,一层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渴望。
他想让自己的学生走得更高,因为学生走得越高他的名字就越亮。
林清语如果成为学院历史上第一个一年成为四阶提前毕业的学生,顾景辞在学院的声望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苏澄决定从这里下手。
他放大了顾景辞心里那一点渴望,只一点点,没有多。
就像一个种子,他浇了一滴水剩下的交给时间。
顾景辞站在场边,看着林清语训练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念头来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没抓住。
他只是觉得今天看林清语打的时候比平时更在意她的表现,更希望她打得漂亮。
她每赢一场,他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她要是能早点毕业就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他当然希望她有更好的发展。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是她毕业之后自己的名字会被写在哪里。
他皱了皱眉,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他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训练结束之后,顾景辞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台面。
苏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顾老师,今天辛苦了。”
“没事。”
顾景辞收起桌上的训练记录,“这帮孩子进步很快,尤其是林清语。”
“是啊,她确实很特别。”
苏澄笑了笑,“但还是你带得好。”
顾景辞摇摇头,没接这话。
他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苏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慢慢淡了一些。
林清语和陆时洐在食堂吃了饭就回了宿舍。
两个人洗了澡,换了衣服。
林清语坐到床上,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把空间之力往外铺开。
她试着让空间自己去寻找坐标。
空间之力在虚空里游走,去寻找那些与它同源的世界坐标。
她找了很久,但什么都没找到。
可她没有收手,又加上了时间之力。
这样就能在过去、现在、未来里同时找。
陆时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没出声。
他拿了本书在翻,但翻得很慢,一页看了很久也没翻过去。
他其实在看她的侧脸,看她眉头偶尔皱一下又松开,看她呼吸随着空间之力的收放变浅变深。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找到。”
“虚空太大了,有一些坐标也有空间之力但没有那么强烈。”
“慢慢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靠到他肩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你说,如果真找到了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反正你去哪我都跟着。”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宿舍里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