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训练结束之后，林清语找到了顾景辞。
顾景辞正在场边收拾训练记录，把散落的表格一张张码齐往文件夹里塞。
林清语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顾老师，我想好了，三天之后提前毕业。”
顾景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张表格塞进文件夹，合上，放一边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那你跟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陆时洐站在训练场另一头，正把两瓶没喝完的水收进包里。
他看见林清语跟着顾景辞往门口走，把包拉链一拉跟了上去。
苏澄靠在场地边的护栏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他看着林清语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门口，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林清语和顾景辞来到院长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顾景辞推门进去，林清语跟在后面。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是他们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景辞说：“是这样的。”
“林清语同学已经达到了提前毕业的要求，她本人也打算三天后提前毕业。”
“我们来把这件事告知您。”
院长把目光从顾景辞身上移到林清语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没马上说话。
桌上那盏台灯的暖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把他的脸映得比平时更深了些。
“你确定？”
“你到学院才一年多。”
“我确定。”
“你知道提前毕业意味着什么吗？”
林清语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院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正常毕业的学生，在学院里待满三年，上过前线模拟课，跟队训练过知道灾兽潮来的时候该往哪站。”
“你这些都没经历过。”
“你现在毕业，就是直接进前线没有过渡期。”
“我知道。”
“前线的规矩跟学院不一样。”
“学院里输了还能重来，前线输了就是命。”
“你那些时间空间的本事，在训练台上好看到了战场上不一定管用。”
林清语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表态。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
顾景辞在旁边开口了：“院长，林清语同学的实力确实已经远超同届了。”
“她一个人打四只四阶灾兽，十分钟解决。”
“五阶玄甲犀追了她十几分钟，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这个水平放在前线班，已经可以毕业了。”
院长看了顾景辞一眼，又看向林清语：“你个人意愿上是想去前线的？”
“是的。”
“为什么？”
林清语想了一下：“因为前线才是真正需要人的地方。”
“我在学院里练得再好也是练，只有到了前线才能用上。”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一下手边那份文件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他把文件合上，“三天之后有人来接你，你回去好好准备。”
“谢谢院长。”
顾景辞带着林清语出去了。
陆时洐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见他们出来直起了身子。
顾景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对林清语说了一句：“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知道了顾老师。”
顾景辞点点头，夹着文件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之后，陆时洐伸手拉住了林清语的手。
她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走吧，去食堂。”
他点头，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路上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一面深一面浅。
阳光从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
林清语走在他旁边，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三天就走了，你会想我吗？”
“会。”
他又握紧了一些。
她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要赶紧到四阶，这样我们就能在前线见面了。”
“好。”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饭。
吃完回了宿舍，林清语打开空间裂缝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山谷里是白天。
太阳挂在头顶，雾气散了大半，溪水的声音比晚上更清楚。
时序之龙盘在山脊上，半眯着眼像是在晒太阳。
听见他们来了，它睁开了一只眼。
“大龙，我还有三天就毕业了。”
林清语坐到那块大石头上，把今天带的几块桂花糕放到石头上。
“毕业了就要去前线了。”
“以后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来找你聊天了。”
时序之龙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不来也挺好，扰我清静。”
林清语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就坐下来开始闭眼寻找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陆时洐坐在她旁边，看着时序之龙。
“你说我没有时间之力，为什么可以逆时间回来？”
时序之龙睁开了两只眼，看着他。
金色竖瞳里没什么表情，但它没有马上回答。
“你问这个，是怕什么？”
陆时洐没想到它会先反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怕自己回来的原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我回来是因为我命中该回来。”
“可如果连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能逆时间，那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时序之龙没有马上接话。
它从山脊上微微抬起身，换了个姿势重新盘好。
石头被它的动作压得发出低沉的闷响。
“你接触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拥有逆转时间的能力？”
“我不知道。”
“时间之力的出现，我是在这一世才第一次见到。”
“上一世临死之前，我没有接触过任何跟时间有关的东西。”
“临死之前，你在做什么？”
“在打一场仗。”
时序之龙看着他，金色竖瞳里的光沉了沉。
“因皆有果，只有先有因，后面才会有果。”
“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没有。”
“你不知道，也不代表它不存在。”
陆时洐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语在旁边闭着眼找坐标，但她其实没有完全沉进去也一直在听。
“之前清语说你可以查看别人的时间线。”
“那你能不能看见我上一世的时间线？”
时序之龙看了他很久。
“当然可以，但让我看了就相当于你的记忆我都会看一遍。”
它顿了一下，“你真的愿意？”
陆时洐想了想：“我是二一七年九月一号重生的。”
“你能不能从这天开始往前面看？”
“可以。”
陆时洐点头：“那来吧，拜托了。”
时序之龙从山脊上直起半个身子，金色竖瞳对着他。
时间之力从它体内涌出来，像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慢慢探入陆时洐的身体，钻进他的时间线里。
它先看了这一世的他，可这一世他的时间线是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它往里探，那层迷雾却把它推了回来。
它又试了两次，还是看不清。
“你这一世的时间线，我看不见。”
“像被什么遮住了。”
陆时洐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时序之龙继续往更前面翻。
翻到二一七年九月一号，再往前。
画面开始出现。
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碎石和断壁，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远处有浓烟升起来把天遮成一片灰黄色。
废墟中间站着几个身影，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上全是灰和血。
那是陆时洐，比现在成熟很多，脸上的线条更硬，眼神更沉，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他身前站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通体漆黑，身形修长，肩宽腰窄。
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整片平滑的黑曜石曲面，正中嵌着一只暗紫色的竖瞳。
背部展开四片长翼，薄如刀刃，翼面紫色脉络一明一灭。
两侧悬着三枚环状骨翼缓慢旋转。
那东西很大，大到废墟在它面前都显得小了一圈。
时序之龙看着那片画面，很久没有动。
“你上一世最后面对的，就是这个东西？”
陆时洐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到那些画面，但他知道时序之龙看到了什么。
“那个东西身上，有时间之力的痕迹。”
陆时洐愣住了。
林清语也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