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站在旁边,看着时序之龙的时间之力从陆时洐身上慢慢收回去。
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抽离,像从水里收回来的钓线,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就散了。
“应该就是它用了时间逆转。”
时序之龙开口说话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但它没有完全掌握时间之力。”
“那一次逆转,把三条时间线同时搅在了一起。”
“你们现在走的这条,是三条融合出来的。”
陆时洐看了它一眼:“多谢。”
林清语站在旁边,手还搭在陆时洐的手臂上。
她偏头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墟寂主宰要是也有时间之力,那就麻烦了。”
“虽然它有时间之力,但它对时间之力不熟悉。”
“不然它可以说就是无敌的。”
“它能把三条时间线搅在一起,说明它只是强行用了那股力量,并不真正理解它。”
“那它以后会不会慢慢学会?”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它还不会。”
林清语又把目光移回时序之龙身上。
她看着它盘在山脊上的暗金色身影,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大龙,你与它谁强?”
时序之龙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山谷里的雾气被吹散了一片:“就凭它,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林清语没有接话,沉默了两秒,又说:“那大龙,你能不能帮我们解决它?”
“不能。”
时序之龙的回答很快,也很干脆。
“我与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
“如果我在你们世界出手,就会沾染上你们世界的因果。”
“到时候我就只能在两个世界之间二选一。”
“留在这里,或者去你们那边。”
“我在这里待了三千多个纪元,不想为了一个墟寂主宰换地方。”
林清语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听懂了,这不只是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是它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界限。
陆时洐拉了拉她的手:“没事的,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必麻烦大龙。”
时序之龙猛地转过头,金色竖瞳盯着陆时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许叫我大龙。”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山谷里的石头都在抖,连溪水都停了一瞬。
陆时洐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之后偏头看了林清语一眼,压低声音:“怎么就你能叫,我不能叫?”
林清语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肯定是大龙更喜欢我一点呗。”
陆时洐听见后抓起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把她整只手都包进去了,力道不重但也没松。
林清语偏头看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你怎么连一条龙的醋也吃啊?”
他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没松,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尖有点红。
林清语只好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啦好啦,就算大龙喜欢我,我也只会喜欢你的。”
陆时洐这才松了手上的劲,揉了揉她的手指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时序之龙趴在旁边看着他们,金色竖瞳里没什么表情。
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时序之龙才缓缓垂下头颅,金色竖瞳中映着两个渺小的人影:“你们人类,配偶只能有一个。”
“可对于龙来说,只要你强,你要几个都行。”
“三千个纪元里我见过太多龙了,强的身边跟一群,弱的连一个都留不住。”
“这世间,从来便是如此。”
林清语偏过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起,那笑里没有反驳的锋芒,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
“大龙,你不懂。”
“人类的爱,分很多种。”
“有人心似原野,一生可以路过许多人,每一段都是真心,却也都是过客。”
“有人心似孤岛,只容得下一个人停靠,旁人来了,也只能转身离开。”
“但于我而言……”
她伸手将陆时洐的手握了过来,十指交错,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把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了彼此。
她缓缓举起来,给时序之龙看了一眼。
“我与时洐,是一生只认一人,认了,便是生生世世。”
“若你问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落得极稳。
“是千万人从我们身边走过,而我只看得见他一个。”
“是沧海桑田、时序更迭,而我只想与他共赴白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风从山谷的林间深处穿来,拂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了陆时洐衣服的一角。
两个人手扣着手站在那片幽深的林间草地上,头顶是交错的树冠与漏下的碎光,身后是四面合围的巍峨群山,脚下是柔软的青草与落叶。
他们渺小得像两粒尘埃,却比任何一条龙都更像一个完整的宇宙。
“你若有一天,能化身走入我们的世界。”
“去等一盏深夜为你留的灯,去接一场彼此奔赴的雨,去握一双只牵你的手,去守一段哪怕山河崩塌也不松开的誓言。”
“你便会知道,这种浪漫,不在强弱,不在多少。”
“而在世间万千选择,我,只选你。”
时序之龙没有再开口。
它看着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竖瞳中掠过一丝极淡极远的怔然。
三千个纪元里,它见过太多龙以强大为筹码,以占有为荣耀,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将誓言握得这样轻,又攥得这样紧。
那一刻,山谷无声,林间万籁俱寂。
阳光从交错枝叶的缝隙间低垂而下,仿佛连时间都停了下来。
时序之龙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它嘴里反复嚼着那几个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几个字就像含着一枚从未尝过的果子,翻来覆去地咬,咬了很久,咬到字句都碎在了舌尖上,还是没嚼出个滋味来。
它见过太多龙了。
强的盘踞一方,云绕雾笼,身下伏着千百条龙,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弱的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连一声求偶的长吟都传不出三里地。
三千个纪元,它以为爱就是占有,就是力量,就是谁强谁说了算。
可面前这两个人,明明弱得像风里随时会灭的烛火,却说了句它听不懂的话。
愿得一人心。
一人。就一个。
白首不分离。
到死都不分开。
时序之龙把尾巴慢慢卷起来,一圈,又一圈,盘得更紧了一些。
它的鳞片擦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它想不明白,一个有什么好。
一个能比一群还多吗?
一个能比一群还热闹吗?
一个能比一群还安全吗?
它想不明白。
但它没有反驳。
它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像咽下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又轻飘飘地贴在心底。
它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那两只依然扣在一起的手,又慢慢闭上了。
山谷间风声渐起,林梢沙沙作响。
时序之龙盘在那里,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山。
它不懂,但它记住了。
有些东西,不必懂,只需记住。
或许再过三千个纪元,当它再次闭上眼咀嚼这句话时,会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尝出一丝甜来。
林清语也重新坐下来,闭眼开始找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空间之力从她掌心铺出去,在虚空中慢慢延伸,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层一层往外撒。
陆时洐坐在她旁边,手还跟她扣在一起安静地等着。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的声音和时序之龙偶尔喷气的声音。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偏,光影从山脊上滑下来,落在林清语的白头发上,泛着一层很淡的暖色。
就在这个时候,林清语掌心的空间之力忽然波动异常激烈。
频率快得不像她在控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拉扯着。
她掌心的空间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振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越振越快,越振越猛。
而在她意识深处的面前有一只凤凰。
通体深空湛蓝,覆满银白星屑般的翎羽。
羽翼展开,叠着无数层细碎的空间褶皱,每一层褶皱里都藏着不同的虚空裂隙。
每振一次翅,身边便浮起转瞬开合的空间裂缝,像水面上不断绽开又消散的涟漪。
它的尾羽拖得很长,末端散成一片极细的星光,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银蓝色的轨迹。
它从一个位面穿梭出来,在虚空之中感觉到了同源的空间之力。
那股力量很熟悉,和它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它调转方向,顺着那股力量的痕迹穿梭过来,穿过一层又一层位面,最后看见了一个白头发的的人类。
林清语看见那只凤凰之后,没有犹豫,瞬间收回了所有空间之力,猛地回到了时序之龙的这个世界。
她睁开眼的时候,脸色发白,呼吸急了几分。
陆时洐看着她:“清语,怎么了?”
“我看见了一只凤凰。”
“在虚空之中朝我穿梭过来,我就立马回来了。”
陆时洐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序之龙已经直起了半个身子。
金色竖瞳猛地睁开,盯着山谷上方那片天空。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凤凰穿透了这片空间。
它从一道凭空裂开的裂缝里挤出来,羽翼展开的瞬间,周围的空间被压出无数道细小的波纹。
深蓝色的翎羽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每一片都像碎掉的星星。
它落在一座山头上,收起翅膀,目光扫过山谷最后落在林清语身上。
时序之龙没有动,但它的尾巴已经抬起来了。
它的金色竖瞳盯着那只凤凰,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闷响。
那只凤凰比时序之龙小一些,但它周身环绕的空间褶皱一直在动,每一秒都有无数层虚空在它身边开合。
它站在山头上,偏了偏头,看着林清语,又看了看时序之龙,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清语身上。
它的嘴动了一下,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虚空本身在说话。
“你身上有和我同源的空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