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龙和宿遥灵凰停手了，可双方都没有放松。
时序之龙盘踞在半空，龙身蜿蜒，暗金色的鳞片依旧微微张着，金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凤凰。
宿遥灵凰悬在另一座山头上方，双翼收拢但没有完全贴合身体，翎羽边缘的空间褶皱仍在缓缓流动随时可以再展开。
林清语看了看头顶这两个庞然大物，觉得它们像两个吵架之后谁都不肯先低头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
“前辈，您只是想看一下我的空间之力吗？”
宿遥灵凰转过头看她。
它看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没错。”
林清语抬起手，掌心向上。
空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来，在她手心里聚成一团暗紫色的光。
那光在她掌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跟着轻轻颤一下。
宿遥灵凰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光团上。
它看了一会儿，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股空间之力……和它的同源。
它自己是从虚空中诞生的，它的空间之力就是空间法则本身。
其他生物拥有空间之力很正常，但那些都是在使用空间，而不是成为空间。
可眼前这个女孩掌心里的那团光，是实打实的空间法则之力，与它自己的一模一样。
宿遥灵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的空间之力，是哪里来的？”
“觉醒的时候就有了。”
“我十八岁那年觉醒，空间和时间同时出现的。”
然后林清语大概跟它讲了一遍。
宿遥灵凰又沉默了一会儿。
十八岁觉醒，时间与空间两种力量还有一种是法则之力。
它转头看了一眼时序之龙，那条龙正盘在山脊上，金色竖瞳半闭着一副懒得理它的样子。
它收回目光的时候，心里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虽然它不认识这条龙，但它知道龙的脾气。
龙这种生物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龙，绝对不会让任何活物随便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
可这个女孩在这里来去自如，那条龙甚至没有赶她走。
这女孩身上不只有空间法则之力，还有时间之力。
那条龙也是玩时间的，时间与空间同体，这在无尽位面都很少有。
怪不得它能容她。
林清语也在打量宿遥灵凰。
这可是跟大龙一个级别的存在，而且玩的还是空间。
时间有大龙教了，如果它来教空间，那自己成长的会非常快。
空间之力她一直是自己琢磨的，很多东西都是试出来、撞出来的。
如果有人能系统地教她，告诉她空间法则的底层逻辑，那她就不用在黑暗里摸索了。
时序之龙看见了林清语的表情。
它跟她相处了这些天，多少摸清了她的性子。
她嘴角微微翘着，眼睛比平时亮整个人站得都直了一些。
它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你现在也看了她的空间之力，怎么样？”
宿遥灵凰没有马上回答。
它偏了偏头，看了一会儿林清语掌心里还在旋转的空间之力，然后说：“不跟其他人的一样，与我是同源的。”
时序之龙哼了一声：“她不只空间之力与你同源，时间之力也与我同源。”
宿遥灵凰听见后又惊了一下。
它转头看向时序之龙，银紫色竖瞳里那点惊讶没藏住。
时间与空间都是法则之力。
双法则同体，这是它穿梭无数位面都未曾见过的事。
“而且，她以后成长起来会比我们都强。”
宿遥灵凰看着它，没说话。
“别忘了我可是玩时间的。”
“能看见别人的时间线。”
“所以？”
“所以我打算让你留在这里教她空间的用法。”
“为什么？”
“你现在的实力，应该已经跟我一样停很久了吧？”
“只要等她变强之后，让她帮我们一把，我们就能突破这层桎梏达到与时间为一体的存在。”
宿遥灵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清语身上。
这个女孩正在低头看自己掌心里的空间之力，安安静静的，白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挡在脸侧。
原来这条龙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个女孩有时间与空间两种法则之力，光它一个人教时间，空间那边她还得慢慢琢磨进度就会慢很多。
如果自己来教空间，她就会成长的飞快。
等她变得比它们都强之后，就能带着它们突破那层桎梏。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而且她确实对那个女孩的空间之力有点兴趣。
法则同源，这在整个虚空里都找不到第二个。
它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勉强留下来。”
时序之龙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林清语听见它留下来之后，高兴坏了。
她把手里的空间之力一收，两步走到宿遥灵凰面前，仰头看着它：“谢谢！谢谢前辈！”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大龙！”
宿遥灵凰听见大龙两个字，低头看了看时序之龙，笑了一声：“没想到原来你叫大龙啊，好土的名字。”
时序之龙猛地转过头，金色竖瞳盯着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这不是我的名字。”
宿遥灵凰没理它，只是笑了笑。
它活了多少纪元了，才不会怕这条龙的脾气。
林清语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陆时洐在旁边尴尬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也觉得自己可能闯了个小祸。
“对了。”
她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有名字吗？”
“要不我也帮你取一个怎么样？”
宿遥灵凰立马说道：“我有名字。”
“我的尊称叫宿遥灵凰，我的名字叫月漪。”
“噢噢。”林清语点头，“月漪挺好听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山谷里的光已经暗下来了，月亮正从山脊那边慢慢露出一角，银白色的光照在树梢上把叶子的边缘勾出一层薄薄的亮。
“对了，我们下午还要训练。”
“来这太久了，要出去了。”
她抬手打开一道空间裂缝，回头朝它们挥了挥手：“大龙，你现在也有伴了，好好跟月漪相处噢，我们先走了。”
陆时洐跟在她后面，朝一条一凤龙点了下头走进了裂缝。
空间裂缝合上之后，山谷里就剩下一龙一凤了。
月漪先开口了。
它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声音很轻：“她以后真的能比我们强？”
“真的，之前我看过她的时间线，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着我。”
“那个背影有多强，我看不清，但我知道我挡不住她一招。”
月漪知道它不会开这种玩笑。
它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那轮从山脊上升起来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身上开始发光。
银蓝色的光从每一片翎羽里涌出来，把它整个人裹住。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整座山头都被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等光芒消失之后，凤凰不见了。
树梢上坐着一个女子。
雾蓝混银白的长发松垂在肩后，冷白肤色，眉眼清长。
紫银竖瞳里浮着虚空碎影，像无数层折叠的空间倒映在瞳孔深处。
她穿着一身烟蓝色的纱裙，裙子很薄，轻得像一层烟，裙摆从树枝上垂下来，两条腿在薄纱下面若隐若现。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纱裙照得近乎透明，腿的轮廓在裙下清清楚楚，可又隔着一层朦胧的光，看不真切。
她坐在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枝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枝干上，另一条腿从枝上垂下去，赤足悬在半空，脚尖偶尔碰一下空气里的尘埃。
时序之龙看了她一会儿：“你变成这样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好看吗？”
她偏头看它，银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欣赏不来。”
“切。”
她啧了一声，“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龙，肯定不以为然。”
时序之龙没理她。
她也不恼，换了个姿势。
两只手撑在树杈上，两条腿都从枝上垂下去，一起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纱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月光从底下透上来，把两条腿照得白晃晃的。
“跟我说说那女孩的事。”
“你问哪方面的？”
“都行，她喜欢吃什么，她平时干什么，她有什么习惯。”
时序之龙沉默了几秒。
它本来不想说的，但想到以后这条凤凰要留在这里教林清语空间，总得让她知道点情况。
它开口了，说得不多，只说了林清语是时间与空间双法则同体，成长速度极快，每隔几天就有新的领悟。
它说她会带东西来，放在石头上，它不吃，她也不催。
它还说她几乎每天训练结束都会来，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很久。
月漪坐在树枝上，两只手撑着树杈，两条腿垂在空中晃着，安安静静地听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头发和烟蓝色的纱裙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她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条盘在山脊上的龙。
“她常来？”月漪问。
“几乎每天都来。”
“你让她来的？”
时序之龙没接话。
它把尾巴卷了卷，换了个姿势盘着金色的竖瞳半闭着。
月漪看见它这样，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教她？”
“你教空间，我教时间。”
“她空间那边的底子不差，但缺章法。”
“你是用空间的，空间法则的根你比我清楚。”
“你倒是不客气。”
“你也没打算客气。”
月漪又笑了一下。
她撑在树杈上的手挪了挪，两条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脚尖点了一下空气，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从脚底散开，转瞬便消了。
“行吧，明天开始？”
“等她下一次再来的时候。”
山谷里的风轻轻吹着，把树梢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这是三千个纪元以来，这片山谷第一次有了两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