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来到校场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晨光从东边平射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向西边，长长的，一排一排铺在夯实的土面上。
林清语扫了一眼，校场上大多是男生，女生零零散散地站在几个方阵里，比例大概十比一。
她们六个走到昨天集合的位置站好，周围已经站着几个女生了，加上她们一共十二个，排成两列。
前面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们，正在看手里的一块记录板。
她身量不高，肩膀很宽，深灰色作训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利落。
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廓和一小截脖子。
林清语昨天就听李雨桐说了，她叫秦岚，雷系，六阶，是这个月她们这个新兵队的带队队长。
秦岚转过身来，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吹了一声口哨。
十二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站直了。
“按高矮站好。”
十二个人动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重新排了一遍。
林清语不算矮，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排好之后秦岚从队首开始一个一个看过来。
她看得很细。
看领口有没有扣好，看编号灵牌有没有别正，看袖子有没有卷起来，看作训服上有没有不该有的褶皱。
她走到一个女生面前，站定，看了两秒，说了一句：“你头发太长了，扎起来也不行，晨训结束之后去剪掉，剪到耳朵这里。”
那个女生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点了点头。
秦岚继续走。
又有一个被点了名，头发到肩膀，也是同样的话。
那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心疼的表情，但没人敢说什么。
秦岚走到第三个面前，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过了。
然后她走到林清语面前，站定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清语的头发上。
白头发在晨光里很显眼，周围的几个女生都是黑发或者棕发，就她一个白的。
秦岚看了两秒，开口了。
“你这白头发太惹眼了，后面弄回黑的。”
林清语刚要开口，秦岚又说了一句：“还有你这头发，都到腰这里了，晨训结束之后去剪了。”
“头发颜色本来就是白的弄不回去。”
“头发我现在就能让它变短。”
秦岚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动手。
林清语抬起右手，时间之力在掌心转了一圈，覆在发尾上。
头发从腰际开始一点点变短，匀速往上收。
几秒钟之后，长发收短到了下颌的位置，齐齐地贴着耳根和脖子，刚好把耳朵露出来。
秦岚看着她变完，目光在她短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话都没说往下一个人走过去了。
她把十二个人全部看完之后，走回队伍前面把记录板翻开。
“今天该来的人也都来了，我做一遍自我介绍。”
“我叫秦岚，雷系，六阶，是你们这个月的带队队长。”
“这一个月里，你们一切听我安排。”
“收到。”十二个人齐声回了一句。
“昨天夜里两点左右，南面阵线有波动。”
秦岚把记录板翻了一页，“几只零散的三阶游兽误入阵线，值夜的人已经处理了。”
“今天巡逻路线不变，但南段加一组人，四人变六人。”
“哨塔照常，两人一班，六小时轮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扫了所有人一眼。
“还有谁昨天夜里没睡好，现在说出来。”
“别撑着，撑着上了阵线出了问题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队伍里安静了两秒，没人说话。
但林清语注意到旁边一个女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秦岚似乎也看到了，但没点破只是把记录板合上。
“好，今天晨训按正常流程走，先灵能校准。”
她带着十二个人走到校场东侧。
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阵盘和记录册。
监测组的人站在桌后，手里拿着灵能探针。
十二个人排成一列，一个一个上前。
轮到林清语的时候，她把灵能放出一小股，监测组的人用探针扫了一下，看了一眼阵盘上的波动曲线，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灵能密度偏高，同阶里算很厚的。”
监测组的人说了一句，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她过了。
灵能校准之后是情报通报，秦岚又讲了一遍夜间的阵线情况，比刚才更详细一些，包括游兽的种类、数量和交火过程。
林清语听得很认真，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晨训最后一项是战术推演。
秦岚把十二个人叫到一起站在校场北侧一块空地上。
“今天推演的内容很简单。”
她把记录板夹在腋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我问，你们答。”
她先看向左边一个高个女生：“如果你在南段巡逻，离阵线边缘三百米正面遇到一只五阶灾兽你怎么办？”
那个女生想了想：“先发信号弹，然后后撤，同时通知队友。”
“后撤到哪里？”
“阵线以内。”
“如果它追进来呢？”
“那就打。”
秦岚没评价，又看向第二个人：“你呢？”
“发信号弹，原地固守，等支援。”
“原地固守？”
秦岚重复了一遍，“在离阵线三百米的位置原地固守？”
那个女生被她的语气问住了，没再接话。
秦岚又问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答案大同小异，都是发信号弹、后撤、固守、等支援。
问到第五个的时候，秦岚的目光落在了林清语身上。
“你呢？”
林清语想了一下：“先判断它是什么类型的灾兽。”
“如果是速度型的，不能往后跑，跑不过它。”
“如果是力量型的，不能正面挡，挡不住。”
“先横向拉开距离，再决定打还是退。”
“然后呢？”
“横向拉开的同时发信号弹。”
“信号弹往它身后打，让它以为有东西从后面过来，争取两秒钟的犹豫时间。”
秦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走回队伍前面把记录板翻开开始说自己的答案。
“你们刚才说的，发信号弹、后撤、固守、等支援，这些在学院里可能都学过。”
“但在这里，这些都不够用。”
“第一，五阶灾兽的速度比你们想的快。”
“你转身跑，它三秒钟之内就能追上你，所以后撤是错的。”
“第二，原地固守更错。”
“你一个人固守，对面是五阶你守不住。”
“那应该要怎么做？”
她把记录板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画了一幅简图。
一条线代表阵线，一个点代表巡逻位置，另一个点代表灾兽。
“第一，横向移动。”
“向左或向右，不要往后。”
“横向移动能拉开你和它的角度，让它不能直线扑你。”
“第二，发信号弹不要往天上打，往它身后的方向打。”
“信号弹落地会炸，声音和光都在它背后它会本能回头看一眼。”
“第三，要这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决定是打还是退。”
“如果你是四阶对面是五阶，那你的第一选择是退。”
“退的方向不是阵线内，是最近的一个哨塔。”
“哨塔上有两个人，加上你是三个。”
“五阶对三个四阶，能拖到支援到来。”
她把笔收起来，看了所有人一眼。
“刚才林清语说的方向是对的。”
“横向拉开，信号弹打身后争取时间。”
“但她没说到哨塔，这一点要补上。
”你们要记住，遇到高等级灾兽的时候，第一选择永远不是自己打，是找最近的火力点汇合。”
十二个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人说话。
林清语把秦岚说的那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特别是往哨塔退这一点，她确实没想过。
她以前在学院里打的都是单人赛和团战，从来没考虑过最近的火力点这种概念。
秦岚把记录板合上，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安排了十二个人今天的任务。
说完之后她喊了一声解散，十二个人就散开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