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龙一凤就这么盯着它。
月漪先动了。
它的目光落在猩猩的双脚上,那双脚还踩在山谷的地面上,脚掌陷进碎石里,脚背上黑毛被血糊成一撮一撮的。
它没抬手,也没出声。
猩猩双脚那一片的空间忽然碎了。
像一块玻璃被人从中间砸了一拳,裂纹从脚踝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碎得干干净净。
碎掉的空间里,猩猩的脚踝也跟着碎了。
两只脚从脚踝往下直接炸成血沫,骨头和肉混在一起朝外喷,喷出去的瞬间被空间裂缝吸走了一半,剩下一半淋在小腿上,顺着腿骨往下淌。
猩猩的小腿从空中砸到地上,断口直接磕在碎石上。
它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哑的嘶鸣,可那声音刚出口就被时序之龙压了回去。
它想滚,想爬,想把自己的腿从地面上挪开可它动不了。
时序之龙看了月漪一眼,什么都没说。
它的时间之力涌出来,裹住猩猩刚刚抓过林清语的那只手。
那只手里的血液忽然不流了。
原本在血管里正常流动的血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全部积在胳膊里。
胳膊肉眼可见地胀起来,皮肤被撑得发亮,血管一根一根从皮下鼓出来。
然后时序之龙把时间流速调快了一档,血管在它体内炸开。
从手腕到肩膀,一根一根炸过去,皮下全是淤血,皮肤被撑破的地方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指尖往下淌。
可时序之龙没停。
它把猩猩手掌部分的时间倒流了回去。
从皮肉开始往回翻,翻到它刚刚出生的时候,翻到骨头还没长硬、血肉还没成形的时候。
手掌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层黑毛,还是那几根粗壮的手指。
可皮肤底下已经废了。
皮肉变成了刚出生时的那种软膜,骨头退成了没钙化的软骨,血管缩成了还没长成的细丝。
血液还在流,可流进那只手之后找不到完整的血管可走,全积在皮肉之间,把皮肤撑得发紫发黑。
毛细血管壁太薄,被血一泡就破,暗红色的液体从毛根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它自己的膝盖上。
外表没变,可里面已经成了一团废肉。
猩猩疼得眼睛都鼓出来了,可它叫不出来。
它的嘴张着,喉咙在动,声带在震,可时序之龙的时间之力裹着它的喉咙,把它的声音封了回去。
它只能用那双充血的瞳孔盯着头顶那两个东西,里面全是它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时序之龙又分出一股时间之力朝林清语的方向探过去。
那股金色的光从半空中落下来,慢慢钻进林清语的体内。
林清语感觉那股力量钻进身体之后,碎掉的肋骨、粉碎的脚踝、被震伤的内脏,从最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地倒流回去。
骨头重新接上,血管重新长好,碎掉的肉一寸一寸地归位。
脚踝那里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热水里。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能动。
时序之龙把给林清语治伤的那股时间之力收干净之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猩猩身上,金色竖瞳里光芒暴涨侵入了猩猩的时间线。
月漪化回人形,出现在林清语身边。
她把林清语从石头上抱起来,搂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
林清语想开口,月漪用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嘴。
“先别说话。”
林清语感觉全身都不疼了,想从月漪怀里起来可月漪没让她动。
“月漪姐姐……”
月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样?疼不疼?”
林清语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已经完全不疼了才开口:“不疼了。”
月漪又摸了摸她的头:“跟我说说,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跟它一起过来了?”
林清语靠在月漪怀里,开了口。
“我在营地待了半个月,轮了好几个岗位,现在在巡逻组。”
“哨塔是我第一天去的,带我的老兵叫周铁。”
“他告诉我哨塔是怎么感知灾兽的,是靠阵盘抓灾兽的频率。”
月漪没说话,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我当时听着就想,阵盘靠频率分辨,那我的空间之力铺开一片范围,能不能把范围里的活物全都感知到。”
“然后我就试了,先铺了空间,只能感觉到有东西,但分不清是什么。”
“后面我又加上了时间,就能感觉到每一个东西的轮廓了。”
“十公里范围内,活的死的都能感觉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天巡逻的时候,我的感知一直开着。”
“走到一半,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有三四十只灾兽正朝营地方向来,后面跟着一只六阶的猩猩。”
“我发了信号弹,铺了空间延展。”
“可那只猩猩根本不受影响,直接就冲过来了。”
“它朝我们一拳砸下来,我们躲开了。”
“后面我开了幻境想拖住它,可它捶了两下胸口,那声音钻进我们脑子里然后我们就全倒了。”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它一拳就砸死了一个男生。”
“我想挡,可根本挡不住。”
“那个男生……直接被砸得血肉横飞。”
月漪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拍。
“后面它又抓了一个女生,想把她吃掉。”
“我在它嘴里折了道空间斩,它吃痛,把那女生摔在地上,就一拳朝我砸了下来。”
“我用空间跃迁躲开了。”
“可那拳还带着震波扫过来,那个女生趴在地上当场就被震死了。”
“我们几个站着的,脚骨也全碎了。”
“然后我们倒在地上起不来,那猩猩把我抓起来想吃了我。”
“后来营地的人来了,可那猩猩还是要吃我。”
她顿了很久。
“我没别的办法,只好在它脚下开了道裂缝把它一起带过来了。”
她说完之后,月漪沉默了两秒。
“你是四阶,它是六阶。”
“你能做到不乱,已经很好了。”
“那两个人只能说命不好,你已经尽力了。”
林清语低着头,没说话。
“你以后要是再遇到打不过的,就引到我这来。””
“在这里有我们给你撑腰。”
林清语点了点头。
这时候时序之龙那边的时间之力收了回来。
金色竖瞳里的光渐渐平下来,盘在山脊上的龙身也松了一些。
它已经看完了猩猩的时间线。
林清语看向那只猩猩。
它还站在碎石地上,两只脚的断口还在往外渗血,一只手已经废了里面烂成了一团。
它动不了也叫不出来,只剩一双充血的眼睛在转。
“月漪姐姐,那它怎么处理?”
月漪低头看了她一眼:“是它伤了你,它怎么处理你来决定。”
林清语看了看那只猩猩。
它比她大好几倍,身高近五米,通体黑毛,一只手就能把她捏碎。
可此刻它站那里跟个孙子似的。
“杀了吧。”
月漪点点头。
猩猩的身体忽然像玻璃一样碎开了。
从脚开始,一道裂纹从断口往上走,然后是腿、腰、胸口、手臂、头。
整具身体一寸一寸裂开,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朝外散开。
散到一半,一道空间裂缝在它正下方张开,把所有碎片连带着血肉一起吸了进去。
裂缝合上之后,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月漪伸出手,一颗灵核出现在她掌心里。
她递给林清语。
“它的灵核应该对你升阶有帮助。”
林清语伸手接过,灵核还有点温度。
她握在手里,说了一声:“谢谢月漪姐姐。”
然后她从月漪怀里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脚踝稳了肋骨也不疼了,身上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她活动了一下脚腕,确认真的好了,然后抬头看向山脊上的时序之龙。
“谢谢大龙。”
时序之龙转头看着她。
“我刚刚看了那只猩猩的时间线。”
“它是被另一只灾兽指使来冲你们营地的。”
“那只灾兽比它等阶高,它不敢不听。”
林清语愣了一下。
“但具体的我不知道。”
“它的时间线里关于你的太少了,不是跟其他灾兽交配就是在睡觉。”
林清语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大龙。”
时序之龙听见后就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林清语转过身,看着月漪。
月漪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头发在日光里泛着薄薄的光,烟蓝色的纱裙被山谷里的风吹得轻轻翻。
“月漪姐姐,我该回去了,不然他们应该着急了。”
月漪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快去吧。”
林清语抬手打开空间裂缝。
她回头看了月漪一眼,月漪朝她摆了摆手。
她又看了一眼山脊上的时序之龙,它闭着眼盘在那里。
然后她抬脚迈进了裂缝。
裂缝合上之后,山谷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