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说完那句话,人已经出了训练场。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跑出去的,肩膀撞在门框上也没停。
顾景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看见陆时洐的手还在抖,看见他手腕上那枚太阳,也看见他跑出去时脚步有多乱。
他带这个学生一年多了,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苏澄站在顾景辞身后,目光落在陆时洐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转。
这小子怎么了?
这幅丢了魂的样子难不成万噬傀那边真得手了?
可他没收到消息,计划里也没有这一环。
他想了想,没继续往下深究,转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训练继续。”
顾景辞也收回目光,朝夏星瑶他们几个说:“陆时洐今天休息一天,你们正常进行训练。”
夏星瑶他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问。
但陈放注意到夏星瑶的手攥得很紧,赵子铭也一直盯着训练场门口的方向。
沈砚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回台边站好。
而在训练场外,陆时洐那股心悸感一直没有消失。
它像一根钉子钉在胸口上,每一下心跳都带得那根钉子往里钻。
他跑到学院门口,抬手唤出一架战机。
银白色的机身从空气里凝出来,骨架、机翼、尾焰口一层层拼合,几秒钟之内就停在面前。
他翻身上去,坐进驾驶舱启动升空。
战机一瞬间就没了影。
速度快的只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掠影,从学院上空划过朝北边飞去。
可陆时洐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一只手扶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朝后一伸,意念在战机尾部又凝出一组恒星推动器。
两团亮蓝色的光从战机尾部喷出来,推着机身往前冲。
这一次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开,音爆在战机身后炸开,一朵又一朵。
整个机身发出吱嘎的声响,金属开始扭曲蒙皮被风压掀开了一角。
但陆时洐没有减速。
他用灵能不停地维持着战机的结构,把每一寸快要散架的金属重新箍紧。
灵能像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去,可始终没有停过。
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他不想管自己会怎么样,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而在前线阵线外,林清语看着那只猩猩和兽潮一步步逼近。
她可以用空间跃迁让自己脱离这里。
一个念头的事,人就能出现在几百米外。
可她走了,剩下的三个人怎么办?
他们双脚粉碎,趴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有两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三个不能再死。
她还没想完,猩猩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它一把攥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力道很大,手指箍进她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往里面收一根一根地断裂。
她叫出了声,疼得眼前发白。
就在这时,那猩猩身后的兽潮忽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物砸中了。
那东西是一节火车头,带着巨大的动能从半空中砸下来,把十几只灾兽碾成了碎片,铁皮崩开,轮轴滚出去几十米。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雷柱从天上落下,直劈向猩猩的脑袋。
那猩猩手中抓着林清语往旁边跳开,雷柱劈在它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
营地方向已经涌出一大片灰色作战服的身影,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沈临涛和秦岚。
那猩猩看见他们来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
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林清语,舔了一下嘴角的碎牙。
打算先把手上这个点心吃了,再跟他们打。
它张开嘴,把林清语朝嘴边送。
沈临涛怒吼一声,十几根铁链同时甩出去缠向猩猩的四肢。
可林清语已经被送到它嘴边了,嘴角的碎牙缝里全是血。
林清语什么都没想。
她在猩猩脚下张开一道足以容纳它整个身体的时空裂缝。
猩猩突然感觉脚下悬空,整个身体往下坠。
它伸手想抓什么,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能抓着林清语一起掉下去。
裂缝在它俩掉进去之后合上了。
沈临涛和秦岚同时喊了一声:“清语!”
可他们来不及去细想。
面前还有三四十只灾兽正冲过来,蹄声和嘶吼混在一起,从几十米外压到眼前。
他们只能先把面前这些东西解决,才能想别的。
沈临涛咬着牙,双手往地上一按。
兽潮脚下的碎石地里忽然翻出十几根铁刺,从地面斜着刺出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灾兽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抬手一挥,那些铁刺从地面拔起来,在空中重新熔铸成一根根长矛,朝兽潮后方射过去。
秦岚把雷光压回去,朝最近的一只五阶灾兽砸下。
雷柱从她掌心劈出去,落在兽潮正中,炸开的电弧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瞬间放倒了七八只三四阶灾兽。
那五阶灾兽被正面劈中,身体僵了一瞬,她紧跟着一步跨上去,掌心里又凝出一道雷鞭横着抽在那只灾兽的脖子上。
鞭梢炸开,把那颗脑袋从脖子上抽飞出去。
她没停,左手一抬,头顶那片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雷云在她的灵能牵引下凝聚成形,云层里翻滚着紫白色的电光。
她把手往下一压,云层里落下十几道细雷,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一只灾兽,落点密集,却一道都没有伤到前面正在推进的沈临涛。
那些三四阶的灾兽被雷劈得僵在原地,后面的兽潮也被这阵雷雨压住了速度。
沈临涛趁着这个空隙又往前推了一波,地面翻出的铁刺把兽潮的前锋钉成一片。
两个人配合得极快,中间几乎没有说话。
秦岚负责范围和压制,沈临涛负责穿刺和堵截。
营地里后续的人也陆续赶到,加入了围剿。
那三个受伤的人在战斗中被医疗组抬了下去,那个死了的女孩也被抬走了。
等到兽潮被彻底清干净的时候,阵线外已经倒了一片灾兽的尸体,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沈临涛收了铁刺,喘着粗气走到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
裂缝已经合上了,连一丝空间波动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她能去哪?”
秦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她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比沈临涛还沉。
沈临涛站起来,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清点伤亡,收队。”
而在山谷里,月漪正坐在树枝上,两条腿搭着晃,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对着太阳看。
忽然,她抬起头。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暗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越裂越大。
月漪皱了一下眉,心里疑惑清语怎么会在空中打开裂缝?
那道缝张到最大,一头巨大的黑猩猩从里面掉出来,手里还攥着林清语。
猩猩从半空中砸下来,砸在山谷的地面上碎石和尘土炸开一大片。
它刚稳住身形,想站起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四肢被钉在原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着它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它抬起头。
一条暗金色的巨龙盘在山脊上,龙身蜿蜒数里,龙首低垂金色竖瞳正俯视着它。
那目光像一座山,压得它连喘气都困难。
它想吼,可喉咙被那股力量卡着只能从胸腔里挤出几声闷响。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是空的,那个白头发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它猛地转着眼珠去找,然后看见了她。
在另一边,月漪正抱着林清语站在一块石头边。
林清语被她搂在怀里,脸色发白,脚踝歪着,骨头全碎了,呼吸很浅额头上全是冷汗。
月漪低头看着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活了多少纪元,见过多少生死,可此刻看着怀里这个女孩,她心里那根弦还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站在山谷里,白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亮亮的,笑着说月漪姐姐我来啦。
那时候她还好好的,手脚齐全活蹦乱跳的。
可现在她躺在她怀里,腿骨碎了脸白得像纸。
“别怕,有我们在。”
她把林清语轻轻放到那块石头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
空间之力从她掌心渗出去,在脚踝周围凝了一层薄薄的银蓝色光膜。
把碎掉的骨头固定住,不让它错位也不让她再动。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林清语。
“你先别动,等我先把它解决了。”
说完她转过身。
银蓝色的光从她身上炸开,人形在一瞬间撑开成一只巨大的凤凰。
羽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翎羽上空间褶皱一层层翻涌,银蓝色的光铺满整片山谷。
同一瞬间,盘在山脊上的时序之龙也直起了半个身子,暗金色的鳞片全部张开,金色竖瞳里光芒暴涨。
一龙一凤,身上的力量同时炸了。
时序之龙的时间之力涌出来,金色的光铺满天空,把山谷里的时间搅得乱七八糟。
太阳在头顶上一秒升起一秒落下,白天黑夜轮流交替,连溪水都在一瞬间停了又流、流了又停。
月漪的空间之力也涌出来,银蓝色的光一层一层往外荡,周围的空间被撕得寸寸开裂,裂开的地方又合上,合上的地方又裂开,反反复复,整片天地像一面被砸碎又拼回去的镜子。
猩猩被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它用那双充满暴怒的眼睛盯着头顶那两个存在,那是它此生从未见过的巨物。
它本能地想逃,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快跑可它就是动不了。
它第一次感到恐惧,可它连恐惧都表达不出来,只能被定在那里等着头顶那两个东西处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