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真 ** 憋屈!可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等着吃饭的乡亲,牙关咬紧了,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向前拿话刺了李道言一句,这才把目光转回王鹰身上,把破冰的法子说了出来。
等听完这话,王鹰跟沟子屯儿的几个干部全都傻了眼,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旁边支着的几副铁架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猛地有人喊了一嗓子:“上鱼了!”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扭过头,视线全钉在冰洞里头那张网上。
等看清了网上挂着的鱼货,哪怕众人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炸了锅似的欢呼起来。
可王鹰他们几个沟子屯儿的干部,却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 ** ……这是捅了鱼窝了?咋能这么多?”
李道言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吼了一声,拔腿就冲到冰洞边上。
他弯下腰盯着网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王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陈家村这一网下去,怕是把这一片水域的鱼都捞得差不多了。
这运气,简直邪了门。
旁边沟子屯儿的干部们,眼珠子都红了。
那股子羡慕和嫉妒的劲儿,烧得他们胸口发烫。
他们忍不住想,要是昨天他们把冰洞打穿了,这些鱼货是不是就落到自己手里了?
沟子屯儿的人心里翻江倒海,陈家村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村民们抱成一团,嗓子都喊哑了,浑身上下抖个不停,把那股子兴奋劲儿一股脑全甩了出来。
陈向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洛跟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肩膀上,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儿都染上了颜色。
之前把选冰洞的权交给陈洛,他心里也压着一块石头。
可这会儿,他只剩下了庆幸——幸亏是陈洛来挑,要是换他自己上,能捞到眼下这一半的鱼,他都得去庙里烧高香了。
“好小子,这回村里给你记大功!”
冰层上的网绳绷得笔直,粗麻纤维一寸一寸往回缩,那一百多米的柱形网兜被鱼挤得满满当当,鼓胀得像条吞了整头牛的蟒蛇。
有人拿手电照过去,光柱打在网上,里头白花花的鱼鳞反出一片碎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陈洛站在人群后面,脚边的冰碴子被踩得嘎吱响,他粗略扫了一眼——这一网,少说七万斤往上。
往年整个公社的冬捕总量也就二十多万斤,分到每个村子头上,能摊上一万出头就算老天赏脸。
陈家村最好的记录是五年前那回,一网下去捞了三万两千斤,全村人乐得跟过年似的,连陈洛家四口人那年都分到了五条鱼,总算吃了一顿管饱的。
眼前这一网,直接把那个纪录翻了一倍还多。
沟子屯的人没走完,三三两两聚在冰面边缘,目光黏在那堆鱼获上挪不开。
有人喉咙里滚出一句:“他们陈家村这是捅了鱼窝子?”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发干:“七八万斤的货,他们村统共两百来户,一家不得分三百多斤?”
第三个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三百多斤……够吃一整年了吧?天天吃都吃不完。”
陈家村这边,闲着的几个小伙子已经冲过去,一把抄起陈洛的胳膊和腿,把他整个人抬离了冰面。
有人喊了一嗓子“起”
,陈洛的身体便往天上飞了一截,落下时又被几双手稳稳接住,紧接着又是一抛。
冰面上溅起的雪沫子扑到脸上,冷得他眯起眼。
他听见底下有人在吼:“这冰洞是陈洛挑的位置!”
又有人吼:“打洞的法子也是他想出来的!”
七八只手托着他的背和腿,力道重得他肋骨有点发闷。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月,谁能让人吃上肉,谁就是爷。
陈洛在村子里的分量,这会儿已经快赶上村长陈向前了,也就老书记陈孝连还能跟他掰掰手腕。
陈振华抱住他的小腿,脸仰起来,冻得发红的鼻尖冒着白气,声音又大又亮:“哥,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七八万斤啊!今年我家少说能分三百多斤,我跟爹娘留五十斤够吃,剩下的全拿去换钱!”
按照水产收购站的价,鱼获均价每斤四毛,三百斤就是一百二十块,顶他们全家一年半的收入。
这话一出口,四周的人眼神都变了。
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今年能敞开肚子吃鱼肉,还能剩下一大堆拿去卖钱,家里小孩的棉袄能换件新的,年夜饭桌上能多摆几道硬菜。
冰面上的风刮过来,带着鱼腥气和雪水的气味,但没人觉得冷,所有人的手心都是热的。
冰面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一个和陈洛差不多大的小伙子扯开嗓门,声音被风吹得变了调:“小落,九叔给你跪下磕头成不?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四周炸开一片哄笑。
有人跟着起哄:“对啊小落,三哥也给你磕一个,不然这鱼我拿着手抖啊。”
另一个人接话:“没毛病,今天非给小落磕头不可。
要不是他,别说捞鱼了,这冰窟窿能不能钻透都两说。”
又有人催促:“那还磨蹭啥?赶紧磕啊!”
陈向前脸一沉,嗓门压住嘈杂:“都他妈瞎嚷嚷什么?信不信一会儿一条鱼都不给你们?”
从午后两点半开始往湖里撒网,一直折腾到晚上七点四十,那张巨网才被人从水里一点一点拖上来。
陈向前立刻派人去称鱼,同时一大群村民跑到鱼堆前,把那些体长不到三十公分的小鱼全扔回湖里。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所有人围到陈向前身边。
他扫了一眼那些满是期待的脸,没卖关子,直接举起手里的本子,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我宣布,陈家村今年冬捕的总鱼获——八万两千斤!”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操!八万两千斤?这么多?”
“吓傻了,刚才往湖里扔那些小鱼,扔得我心疼得要命,以为能剩七万来斤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八万多,这么说刚才那一网最少捞了九万斤?”
“那必须的。”
“哎哟……疼死我了,不是做梦吧?今年咱们村发大财了!”
陈向前话音刚落,那些忙了一整天的村民情绪彻底炸了锅。
好在之前已经发泄过几回,不然这个数字一出来,保准有人直接晕过去。
陈洛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牛车和驴车上堆得冒尖的鱼,心里头也忍不住有点波动。
不过他不是为钱激动——他手里存折已经破了十一万,家里还搁着两千来块现金,这百十来斤鱼的分成,真不值得他眼热。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基本坐实了他重生后可能真成了所谓的“天命之子”
这运气,这手段,再加上他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个时代快出五十年,说不定,那首富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去碰一碰。
半小时后,冰面上只剩陈向前和陈洛两个人。
雪粒砸在脸上生疼,陈洛把空鱼篓往肩上一甩,正要穿过人群往家走,陈向前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冰碴子砸进耳朵里。
“刚才我跟各家都通过气了。
今年冰洞能打穿、鱼能捞上来,法子是你出的,位置也是你挑的。
回头你直接拉五百斤走,剩下的每户八十斤平分,余货明早送收购站变现。”
陈洛的棉靴踩进雪里,突然就不动了。
他扭过头,眉心拧出一道褶子:“大爷,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吗?今天我就动了动嘴皮子,手都没伸进水里的活儿,这账算到我头上,合适?”
陈向前没接他的话,手往棉袄口袋里一揣,步子迈得更快了。”这是全村合计过的事儿。
没你那个办法,咱们连冰层都磕不开;没你挑那几处位置,今年能捞上三万斤都得烧高香。
这五百斤是你该得的,别磨叽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撵上前头扛着铁钎的队伍,只剩背影在雪幕里摇晃。
陈洛站在原地,嘴里呼出的白气散了又聚。
他咧嘴扯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五百斤鱼,拉到县城卖掉?他懒得费那趟脚程——全卖了也就二百来块钱,还不够买几条冻烟。
可要说留着自家吃,一家六口人,从今儿吃到明年开春,顿顿蒸鱼炖鱼烤鱼,就算肚子里再缺油腥,也得把人吃恶心了。
“算了,回头再说吧。
明儿让小劲和华子拉走,该卖卖。”
雪下得更密了些。
前头的人群炸开一阵笑声,有什么打趣的话被风刮散了。
陈洛缩起脖子,踩着前面人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耳边的笑声远了,他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却慢慢凉下来——几个小时前还在琢磨的“未来首富”
那档子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臊,像喝多了地瓜烧醒过神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念头彻底甩到雪地里去。
走到村口那棵 ** 子槐树底下,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小小的影子从人缝里钻出来,腿脚拌着积雪,踉踉跄跄朝他这边扑过来。
雪地里没月光,连星子都被云层吞干净了。
可陈洛的眼皮子一抬,就认出了那是他的老疙瘩——四闺女彤彤。
小家伙胖墩墩的身子裹在棉袄里,跑起来像个摇摇晃晃的雪球。
他心里一紧,步子登时放快,迎上去一把将人抄进怀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跑这么急做什么?雪滑,摔了怎么办?”
彤彤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脖子,脸蛋儿上还带着凉气,嘴里却热乎乎地凑到他脸边。”彤彤想爸爸啦!”
说完这句,小丫头鬼精鬼精地侧过头,嘴巴贴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爸爸,彤彤告诉你个秘密——刚才妈妈看别人都回来啦,爸爸没回来,妈妈眼睛红红的,哭啦!嘻嘻——”
陈洛被这话逗得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
他抬手捏了捏闺女冻得红扑扑的腮帮子:“是嘛?那彤彤哭了没有?”
“才……才没有呐!”
小丫头赶紧把脑袋扭到一边,两根手指头绞在一起,眼神到处乱飘,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彤彤最乖啦……不会哭哒……”
陈洛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心里一软,张嘴在她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这才抱着她大步朝不远处的院门口走去。
梁晓燕正站在门槛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身后两个小的缩在她腿边探头探脑地看。
他把闺女往上颠了颠,走到女人面前,声音放低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洛松开手,让小家伙稳稳站在地上,朝自家媳妇那边探出手臂。
梁晓燕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都知道了,刚才那会儿只是——”
没等她讲完,不远处陈劲的喊声就截断了话头:“哥,嫂子!那五百斤鱼我先帮你们拉回家了啊!”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梁晓燕猛地抬头盯住陈洛。
她之前只听见村里人议论,说今天陈洛帮着他们村弄了八万多斤鱼获。
可自家分五百斤,这数目是不是太扎眼了?她记得清清楚楚,向前叔和四爷爷明明商量好每户分八十斤,剩下的全拖去县城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