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握着那个燃烧瓶,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柴,在鞋底上一划,火柴燃起,他点着了瓶口的布条。
火苗在布条上稳定燃烧,他瞄准坦克后部发动机舱上方的散热盖板,手臂向后一引,然后猛地将燃烧瓶砸了出去。
玻璃瓶在散热盖板的上边缘碎裂。
燃烧剂溅开,覆盖了发动机舱盖板和周围的缝隙。
火苗接触燃烧剂的瞬间,火焰猛地腾起,橙红色的烈焰迅速蔓延,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了整个发动机舱的上半部分。
高温火焰舔舐着金属表面,开始向散热格栅的缝隙中渗透,发动机内部的油管和线路在高温下开始冒烟。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坦克发动机舱上方炸开。
黏稠的琥珀色燃烧剂在碎裂的瞬间向四周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发动机盖板的表面。
火苗从瓶口的布条上引燃了那层胶状物,火焰在接触到燃烧剂的一刹那猛地窜起,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金属盖板的每一个缝隙,从散热格栅的狭长开口中钻了进去。
发动机舱内部传来一阵刺鼻的焦糊味,橡胶管线和油路在高温下开始熔化、燃烧,火焰在密闭的空间内迅速蔓延。
坦克后排烟口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星。
车体内部传来惨叫声,不是那种被击中时的短促呼喊,而是一种持续的、被高温和烈火折磨的嘶喊,声音从炮塔和车体的缝隙中渗出来,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炮塔舱盖被人从内侧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坦克兵从舱口爬出半个身子。
他的军服已经被火焰烧着,头发在燃烧,脸上和手上的皮肤被灼烧得发红发黑。
他挣扎着试图从舱口爬出来,但身体卡在了舱口边缘,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埋伏在侧翼的独立团射手李大头在断墙后面探出枪口,一发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个坦克兵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舱口顿了一下,然后向前扑倒,挂在舱口上不动了,身上的火焰继续燃烧,发出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
坦克彻底瘫痪了。
发动机舱的火焰继续蔓延,高温引燃了炮塔内尚未被取出的弹药。
十几秒后,车体内部传来一连串低沉的连续爆破声,不是那种剧烈的殉爆,而是弹药在高温加热下逐步燃爆的闷响。
每次爆炸都让车体猛烈震颤一下,履带上的橡胶块在高温烘烤下开始熔化,黑色的黏稠液体顺着履带表面向下流淌,滴落在滚烫的金属轮缘和地面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陈靖宇从废墟中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墙灰和碎石。
他拍掉头上的尘土,扯开嗓子朝魏和尚的方向喊了一声:“和尚,干得好!”
魏和尚从坦克侧后方的烟尘中跑回来,脸上被黑烟熏得像一块焦炭,只有眼白和牙齿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他咧开嘴笑了,笑起来的时候,一口白牙在黑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这鸡尾酒比酒劲大多了!”他跑回断墙后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支反坦克枪的枪管,湿布捂过的地方已经冷却了一些,但枪管仍然烫手。
李云龙在山梁上,把那架从日军军官尸体上缴获的望远镜举在眼前,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看到魏和尚从排水沟里跃出,蛇形冲锋,砸出燃烧瓶,看到火焰从坦克的发动机舱腾起,看到车体在连续的低爆中震颤。
他放下望远镜,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拍得手掌发红,嘴里骂了一句:“这俩小子,一个捅王八,一个烧王八,真他娘是铁骑克星!”
战场上剩下的三辆坦克在看到前车被击毁和焚烧的全过程后,开始挂倒挡后撤。
车长们在炮塔里大声发令,驾驶员迅速将变速杆推入倒挡位置,坦克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车体开始向后移动。
车载机枪同时向两侧的山梁和废墟方向疯狂扫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弹道热线,打在泥土和碎砖上溅起层层尘土,形成了遮蔽后撤行动的压制火力网。
步兵残存人员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沿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向后撤退,队形已经散了,没有人在组织掩护士,也没有人回头还击。
陈靖宇早料到敌人会逃。
三天前,他在铁匠铺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老孙用铁钳夹着一根根烧红的铁条在铁砧上敲打。
那些铁条被打制成一个个四尖的铁蒺藜,每个铁蒺藜有四个尖刺,不论怎么抛掷,总有一根尖刺朝上。
老孙打完一个就丢进水桶里淬火,嗤的一声,白汽冒起。
打制了约莫两百来个之后,陈靖宇让人用细铁环把这些铁蒺藜串成链子,每根链子长约三丈。
共做了三条链子,在伏击当天天黑前就被工兵铺设在退路的浮土下面,用一层薄土覆掩。
表面再用扫帚扫过,看不出任何痕迹。
后撤的第一辆坦克碾上了第一条铁链。
铁蒺藜的尖刺在履带碾压下刺穿了橡胶块的表面,尖刺扎进履带板之间的缝隙中。
负重轮在转动过程中将铁链卷进轮轴与履带之间的间隙里,铁链在剧烈拉扯下绷紧,像一条缠绕在车轮上的蛇。
履带顿时卡死,驱动轮空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车体猛地一震,像被粘住了脚的甲虫,原地动弹不得。
驾驶员猛踩油门试图挣脱,发动机发出嘶吼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但车体纹丝不动。
车内的日军乘员意识到情况不妙。
舱盖被掀开,车长第一个爬出来,跳下车试图查看履带的状况。
山梁上一声枪响,他的身体向前一栽,扑倒在履带旁边不动了。
后面的乘员接连跳出车外,试图向侧面的排水沟中逃跑,但独立团散布在两侧的精确射手早已锁定了位置,每隔几秒就有一声枪响,跳出车外的四名乘员全部被击毙在车体周围。
剩下的两辆坦克慌了。
驾驶员开始乱打方向盘,试图绕过前方被卡死的坦克,从公路侧面被炮火犁过的松软土地上冲过去。
但松软的沙土无法为沉重的坦克提供足够的附着力,履带在虚土上空转打滑,车体在倾斜的路面上缓慢地向一侧滑动,前进速度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