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岐八家对猛鬼众正式宣战的第三天,东京以西的三个据点在同一个夜晚被拔除。
火光映在夜空里,像三团同时亮起来的信号弹。
猛鬼众的反击很快,但很混乱。
他们在千叶和横滨发动了两次偷袭,造成了蛇岐八家近五十人的伤亡,可自身折损的数字是对方的三倍。
战线在一周之内全面推进。
从东京湾沿岸到关东平原的边缘,猛鬼众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被一块一块地蚕食。
蛇岐八家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不急不缓,但从不后退。
源氏重工大楼里的作战指挥室灯火通明,辉夜姬以每小时数十万条的速度吞吐着来自全日本的情报数据。
其中一条指令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反复向所有终端推送。
寻找绘梨衣。
蛇岐八家的最终兵器失踪了。这条消息从东京扩散到大阪,从大阪扩散到九州,从九州扩散到北海道,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日本的暗面。
每一个家族的情报网都在运转。
每一座城市的监控节点都被接入了辉夜姬的搜索矩阵。
然而辉夜姬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思兼神在运作。
那套系统像一层无形的罩子扣在路明非和绘梨衣的头顶上,将他们从辉夜姬的感知中彻底抹去。
在辉夜姬的视角里,东京某个街区的监控画面偶尔会出现一小段无法解析的噪点,然后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辉夜姬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些异常,但在思兼神的干扰下,它无法将这些噪点与任何已知目标关联起来。
它变成了一个睁着眼睛的瞎子。
......
路明非不知道外面打成了什么样。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新闻里在播东京都某区发生了小规模火灾,原因不明,无人员伤亡。
这是蛇岐八家对外发布的版本。
路明非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综艺节目里有人在大声笑。
绘梨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漫画书,看得入神。
她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偶尔嘴角会弯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情节。
看到特别好笑的地方,她会抬起头来把漫画翻过来给路明非看,指着某一格,红色的眼睛亮亮的。
路明非看不懂那格漫画为什么好笑,但还是配合地笑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五目炒饭。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又看了一会儿绘梨衣。
窗外的东京灯火辉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战争在暗处轰鸣,搜索令传遍全国,但这个房间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电视里播音员平稳的语调。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猛鬼众节节败退。
绘梨衣安安全全地待在他身边。
而辉夜姬仍然是个瞎子。
......
多多良。
日本本州岛西南部的一个小型工业区,偏僻,荒凉,周围几十公里内没有像样的居民聚落。
地面上只有几座废弃的厂房和一圈生锈的铁丝网,野草从开裂的水泥地面里长出来,在夜风中无声地摇晃。
但在这片荒凉的地表之下,数百盏工业照明灯将一座地下设施照得亮如白昼。
机械运转的低鸣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上布满了管线和电缆,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走廊里匆匆穿行,脚步声被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吞没。
走廊的尽头分出更深的岔道,越往下走,空气越冷,灯光越暗,墙壁上的管线越粗。
设施最深处的一扇钢门上,红色的警示灯不停闪烁。
门上喷涂着一行编号。
红井。
钢门的另一边传来某种沉闷的、有节律的震动,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时发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