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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甜腻腻地喊着乖孙。
刚满周岁的闺女,眼睁睁看着碗里的宝贝被奶奶抢走。
贾张氏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如刀般刮过桌上那盘鸡蛋。
小当缩在角落,眼眶通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是真怕奶奶。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惧意,像冷水浇头,让她连抽泣都不敢用力。
“妈,您消停会儿行不行?”
一直闷头扒饭的贾东旭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女儿那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心里跟被针扎似的疼。
“大夫都交代了,小当这是缺营养。”
“得多吃蛋,不然身子骨长不起来,以后咋办?”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软绵绵的,没半点威慑力。
毕竟那是亲娘,他哪敢把话说重了?
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条件摆在这儿,他能有什么辙?
要不……把那台老式缝纫机当了?
去鸽市换几个钱,给闺女买点补品也好。
贾东旭脑子里正打着算盘。
那边秦淮茹可没心思听婆媳拉扯。
她眼疾手快,筷子一伸,又把那个滑溜溜的鸡蛋夹回了小当碗里。
随即一把抱起孩子,转身躲到灶台边。
动作麻利地剥开蛋壳,塞进女儿嘴里。
赶紧喂下去,省得老太太再找茬闹腾。
“哼,就是个赔钱货。”
贾张氏斜着眼,一脸嫌弃地瞥向儿媳。
“少吃一口能死吗?真是矫情!”
接着,她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还有你,离那几个光棍远点!别整天招摇过市,坏了贾家的名声!”
秦淮茹听了这话,心口一阵发紧。
眼眶瞬间就红了。
婆婆这话,简直是把刀子往心窝子里捅。
当年她费尽心思嫁进城里,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摆脱饿肚子的日子,想过顿顿有粮、身上有衣的日子吗?
可贾家这门槛太高,太难跨了!
白天她在屋里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晚上还得借着昏黄的灯光,踩着缝纫机缝缝补补,赚那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月底要是断顿了,还得硬着头皮去邻居跟前低头哈腰借粮。
自家男人更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指望不上!
就说今天回娘家送节礼这事儿。
名义上是走亲戚。
可真到了供销社,专挑人家卖剩下的边角料点心。
就为了省那几毛钱差价。
这么折腾下来,娘家那边的脸面早就丢尽了,亲戚们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刺。
“别以为老婆子我瞎!”
贾张氏板着那张黑脸,顺手把盆里最后一勺米粥全盛进了儿子碗里。
完全不管秦淮茹有没有吃饱。
“是不是后悔当年没嫁给褚卫国那个短命鬼?”
提起这个名字,贾张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回想当年,媒婆领着秦淮茹进城相亲。
本来是要说给二食堂的褚卫国的。
偏偏那天食堂接了大宴席,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儿搁置了。
贾张氏瞧见秦淮茹长得水灵,身条结实,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苗子。
便硬把人拉进屋,磨破了嘴皮子。
把褚卫国说得一无是处。
什么酒囊饭袋,什么混世魔王,什么八字硬克父母……
各种难听话全抖落了出来。
秦淮茹一听,吓得连连摇头,死活不肯答应。
最后稀里糊涂地嫁给了老实巴交的贾东旭。
也就从那起,两家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秦淮茹心底的那根刺,终究是被贾张氏硬生生拔了出来。
疼吗?
自然疼得钻心。
……
同一时刻,北屋炕头。
褚卫国盘腿坐着,面前摆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
手里还攥着个酒瓶,里头装的是供销社里打来的散装高粱酒。
酒是醇的,面是劲道的。
唯独身下这床褥子,实在让人没法忍受。
那股陈年的霉味儿,混合着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明天非得换条新的。”
褚卫国抿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砸吧了两下嘴。
刚想把筷子伸向碟子里的花生米。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您的蛙儿已开启七天旅行,即将归队……】
【途经粮油店,代购棒子面五斤,已入库。
】
【路过南来顺饭馆,带回鸡蛋五个,请查收。
】
这种事儿,见得多了,也就淡定了。
穿越者嘛,没个金手指,那才叫奇怪。
吃饱喝足,褚卫国也不闲着。
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在一堆乱糟糟的旧衣服底下,终于摸出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用力撬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票证和现金。
仔细清点了一遍。
现金:八十五块七毛。
全国通用粮票:二十五斤。
除此之外,还有布票、火柴票、油票等零碎物资。
折算成现在的购买力。
五毛钱能割一斤半猪肉。
豆浆四分一碗,油条三分一根。
孩子上学,学杂费两块五毛八。
原身这点家底,虽然不算阔绰,但也算殷实。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今晚这觉,总算能睡得踏实些。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许大茂家的大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叫。
褚卫国凭着原身的生物钟,迷迷糊糊坐起身。
胡乱套上衣服,肩上搭条毛巾。
端着洗脸盆,推开屋门去了院子。
二食堂是街道办的集体灶。
每天要供上千号职工吃饭。
备菜、洗菜、生火,全是力气活。
早上八点必须到岗。
否则姚主任那张嘴,能把人骂死。
洗漱完毕,回屋把被子叠得方正正。
套上外套,拎着空饭盒,推门而出。
半个钟头后。
二食堂后厨已是烟火缭绕。
褚卫国坐在角落喝小米粥。
顺手招呼徒弟小燕往蒸锅里加水。
水开了,还得蒸馒头呢。
“和面有个口诀:三光。”
“盆光、手光、面光。”
“盆得扶稳了,劲儿要匀。”
“别把面粉蹭到盆边上。”
“揉好的面团,记得盖严实,不然水分跑了,面就发硬。”
说到关键处,褚卫国放下碗筷。
挽起袖子,亲自示范了一遍。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记住了,师父!”
灶台前,高小燕笑得腼腆。
她身子瘦弱,脸色蜡黄。
可那一双胳膊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只见她双手一扣桶沿。
齐腰高的大铁桶,被她单手轻松提起。
哗啦一声。
半桶清水稳稳倒入锅中,没溅出一滴。
褚卫国盯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全是惊艳。
这丫头,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高小燕去年刚进单位。
起初是在大厅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姚主任眼尖,觉得这孩子脑子活络,手脚也麻利。
顺手就把她调到了后厨,跟着师傅学手艺。
“死记硬背没用,得把本事揉进骨子里。”
“最后那几屉面,你亲自上手蒸。”
褚卫国话音刚落,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大盆稳稳扣在面团上,严丝合缝。
那熟练度,看着就舒坦。
“啊?”
高小燕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水桶脱手而出。
咕噜噜滚了一地。
冷水四溅,直接糊了褚卫国半截裤腿。
“光动嘴皮子不算本事。”
褚卫国沉下脸,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跟了我这么久,连个馒头都搞不定?”
厨师这行当,纸上谈兵换不来真香。
高小燕平时勤快,脑子也不笨。
只要肯下功夫,熬个一年半载。
站稳二灶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万一搞砸了,误了大家吃饭……”
高小燕攥紧围裙边缘,说话都不利索了。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赶紧收拾,别磨蹭。”
褚卫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这徒弟性子是温顺,就是胆子太小。
高小燕低声应了句。
弯腰提起水桶,舀了些水洗手。
又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
戴上高高的厨师帽,深吸一口气。
带着几分紧张,站到了灶台前。
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师父教的步骤。
这才敢动手操作。
褚卫国则搬来小板凳坐下。
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偶尔指点两句。
神情惬意得很。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
蒸笼盖子一掀。
白面馒头的热气腾腾而起。
附近几个大厂的员工,还有街道上的居民。
闻着香味儿,陆陆续续涌了过来。
食堂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龙。
毕竟这里的饭菜,比厂里的好吃。
分量更是足得让人感动。
就在这时,最后一屉馒头出炉。
窗口那边,两个打饭的大姐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的其他师傅却趁机偷闲。
围在一桌棋局旁,杀得难解难分。
高小燕揉了一上午的面。
双臂酸痛得像灌了铅。
抬起来都觉得沉重。
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
恭恭敬敬地泡了杯热茶,端给师父。
“小燕啊,等转正那天,是不是该请客吃饭?”
刘师傅三十出头,长得膀大腰圆。
他正摆弄着棋盘,头也不回地调侃道。
后厨里红案白案分工明确。
但师兄弟之间相处融洽。
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
刘建设那俩徒弟,虽是亲传的,却都是些粗线条的汉子。
平日里孝敬烟酒从不缺斤少两,可要论及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这些细致活计,跟小燕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等小燕那丫头转正,师父我掏腰包请客!”
褚卫国抓起一把瓜子,随手撒在老刘面前的棋盘格上,拍着胸脯吆喝,“地点就定在咱食堂,菜色绝对硬气,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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