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咱们住在同一个四合院,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反倒帮起外人来了?”
易中海情绪激动,眼睛布满血丝,瞧谁都像是在跟自己作对。
他的徒弟,也是他认定的养老人选,如今伤成这样,往后十有八九要落下残疾。这个打击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可还没到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自然不敢当着杨厂长的面顶嘴,只能咬着牙,死死瞪住刘海忠。
刘海忠却把肚子一挺,摆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架势。
“我这个人,向来是只认道理,不认亲疏。该说公道话的时候,我绝不含糊。”
他嘴上说得正气凛然,心里却明白,这可是当着杨厂长的面表现自己的机会,当然要把姿态摆足。
“行了,都少说两句!”
杨厂长被他们吵得脑仁发疼,抬手打断两人:“救护车已经到了,还不赶紧把贾东旭送上去?”
两人立刻闭了嘴。
易中海没有再顶撞,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刘海忠。刘海忠也不甘示弱,两人隔着人群瞪来瞪去,谁也不肯先把目光移开。
另一边,周老看着苏建华,脸上的满意几乎藏不住。
“关键时候能把私人恩怨放到一边,先想着救人,不错,真是不错。”
能发现苏建华这样的人才,周老觉得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大幸运。这个年轻人医术高,心性也正,往后只要好好培养,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医院里,贾东旭刚被送进来,就立刻推进了抢救室。
有个小护士看到他身上还插着几根铁丝,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伸手便要往外拔。
“别动!”
主任医师及时赶到,一把拦住她:“你想害死病人吗?”
小护士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
“这些铁丝是用来代替银针止血的。要是现在拔出来,贾东旭马上就会大出血。”
贾东旭送来的时候,轧钢厂厂医也跟着一起到了医院。正是厂医告诉主任医师,这些看起来简陋的钢丝,竟然起到了银针止血的作用。
主任医师听完,当场就愣住了。
用这种普通铁丝,居然能替一个严重失血的病人止住血,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医学上的奇迹。
他对苏建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打算找个时间亲自去轧钢厂看看。
这样医术高明的人,居然只是厂里的钳工,实在太浪费国家资源了。他绝不允许这种人才一直被埋没。
此时,轧钢厂后厨里,马华一路跑了回来。
他进门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个不停。
傻柱瞥了他一眼,张嘴就骂:“你小子跑这么急,叫狗撵了?”
这就是傻柱的毛病,嘴巴又臭又快,话还没过脑子就说出来,得罪人了自己都不知道。
“师父,不好了!”马华扶着门喘气,“出大事了!”
“闭嘴!”傻柱一听就来气,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才不好了,你师父我好得很!少在这儿咒我。”
马华捂着脑袋,连忙解释:“师父,是我没说清楚。刚才钳工考核的时候,咱们院里的贾东旭被卷进机床了。我听人说,他伤得特别重,恐怕救不回来。”
“你说贾东旭死了?”
傻柱一把揪住马华的衣襟,脸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贾东旭要是真没了,秦淮茹不就成寡妇了吗?
他的机会不就来了?
在傻柱心里,贾东旭根本配不上秦淮茹。只要贾东旭一死,秦淮茹迟早会跟他过日子。
“师父,你这是……”
马华看着傻柱的笑脸,整个人都懵了。
傻柱也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赶紧松开手,强行把嘴角压了下去。
“没事。我问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马华信誓旦旦地说道。
傻柱顿时眉开眼笑:“好,好!今天师父高兴,等会儿教你做一道菜。”
说完,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端起茶缸子喝茶,脑子里全是以后的好日子。贾东旭一走,秦淮茹很快就是他的人了。
刘岚正好从旁边经过,悄悄碰了碰马华的肩膀。
“你师父一直咧着嘴笑,他这是犯什么毛病了?”
“贾东旭出事了。”马华压低声音回答。
刘岚更加不明白:“贾东旭出事,他有什么可高兴的?难道他们两个有仇?”
马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事故现场,救护车已经把贾东旭带走,几个工人正拿着工具清理地面上的血迹。
周老脸色阴沉,转身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刚才那场事故,是不是因为你?”
事情经过已经被许多人看见了。易中海摔倒后撞上贾东旭,贾东旭又碰到了机床的启动按钮,这才导致后面的事故发生。
易中海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点头:“是。”
“你不是故意的,这一点我清楚。不过,责任还是在你。”周老沉声说道,“罚你一个月工资,以后做事注意安全。”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易中海离开,不想再看见他。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
最近他真是倒霉透顶,接连不断地被扣工资,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小半年的收入都没了。
周老又看向刘海忠:“你是刘海忠?”
“是我,周老。”
“你跟贾家住一个院子,对吧?那就麻烦你跑一趟,把贾东旭出事的消息告诉家属,让他们去医院。”
周老打量了刘海忠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肥头大耳,肚子也大得出奇,平时到底吃了多少东西,才能吃成这个样子?
“周老您尽管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刘海忠挺直腰板,答应得十分响亮,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前两天,杨厂长让他临时带队组织救人。今天,周老又亲自吩咐他去贾家报信。
厂里的两个重要领导都使唤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被领导看中了,说不定马上就要得到提拔,当上干部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眼看着就要实现。
看着刘海忠那副兴奋过头的模样,周老有些莫名其妙。
“他怎么高兴成这样?我好像也没答应给他什么好处。”
苏建华在旁边说道:“刘海忠是个官迷,当官就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念想。您让他办点事,他大概就以为自己有希望了。”
周老这才明白过来,随后冷冷一笑。
自己不过是随便找个人去送个信,和提拔当官能有什么关系?刘海忠这回注定要空欢喜一场。
苏建华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周老,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安全方面的建议。”
他穿越到这个年代,可不想什么都不做,只顾着自己过日子。只要能保证不暴露身份,他也愿意为国家建设尽一份力。
如今工厂里的安全措施太过简陋,他已经从记忆里挑出一些能真正实行的内容,准备整理成一份更完善的安全守则。比起现在使用的规章,至少要全面先进得多。
“说来听听。”周老来了兴趣。
苏建华也不卖关子,直接讲了起来:“第一,每台机床都要划出安全区域。设备只要通着电,不管有没有启动,都不能随便靠近。”
“第二,把启动按钮加上防护罩,避免有人不小心碰到,更不能让今天这样的事故再次发生。”
“还有……”
苏建华穿越之前,好歹也是做短视频的,平时接触过不少安全方面的条款。虽然谈不上什么安全专家,可把那些基础内容整理出来,放在六十年代的工厂里,已经足够先进。
周老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建议听起来并不复杂,实施起来也没有太大难度。一旦推广开来,肯定能减少许多意外事故。
“好,非常好!”周老越听越激动,转头对杨厂长说道,“老杨,你都听见了吧?”
杨厂长点头:“我认为这些办法很好。小苏,辛苦你把具体条款整理成文字。”
苏建华提出的东西,推广起来并不困难。要是先把轧钢厂当成试点,等实践一段时间再向全国推广,他这个厂长也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钳工考核结束后,苏建华离开考核场地,正准备回车间,傻柱却迎面走了过来。
“苏建华,我问你个事儿。”傻柱一脸期待,“贾东旭到底死没死?”
苏建华一听这话,立刻猜到了傻柱的心思。
这舔狗又要开始犯傻了。
“贾东旭死不了。”
傻柱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
苏建华没给他继续幻想的机会:“退一步说,就算贾东旭真死了,秦淮茹也不可能看上你。你还是早点清醒吧。”
“非得一直等着秦淮茹?找个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他难得起了一次善心,想试着把傻柱叫醒。当然,这种提醒也就这一次,傻柱最后能不能想明白,只能看他自己的命了。
“你胡说什么呢?”傻柱被戳中了心事,立刻恼羞成怒,“我警告你,不许在外面胡说八道!”
苏建华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没救了,连雷都劈不醒。
原来的剧情里,娄小娥被聋老太太算计,最后还给傻柱留下了一个后代。可如今苏建华来了,这种好事自然不会再落到傻柱头上。
傻柱望着苏建华离去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建华该不会也想跟他抢秦姐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看向苏建华的目光立刻多了浓浓的敌意。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棒梗被贾张氏接回了家。
他的右手打着夹板,外面缠了一圈纱布,看上去十分凄惨。
棒梗刚进院,贾张氏就扯着嗓子骂了起来:“苏建华这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生!他把我们家棒梗的手弄断了,就得负责到底!”
“赔我们家一千块钱!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还得给棒梗二十块生活费,一直给到他老死!”
棒梗偷东西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有提,直接把断手的责任全部扣到了苏建华头上。
她这一嗓子,连院里其他人都惊动了。
大家早就习惯了,谁也没觉得奇怪。贾张氏要是哪天一整天都不骂人,他们反倒会觉得不正常。
陪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大妈。一大妈多少还讲点道理,实在听不下去,转身便离开了贾家。
贾张氏抱着棒梗的手,越骂越伤心:“我的大孙子,你还这么小,手就断了,以后长大可怎么活呀?”
骂到最后,她又把火撒到了秦淮茹身上。
“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没用!你要是争点气,棒梗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说着,她嫌弃地把秦淮茹推到一边,自己捧着棒梗的伤手哭诉。
秦淮茹被推得退了几步,心里委屈,却不敢反驳。
她嫁进贾家以后,贾张氏从来没把她当儿媳妇看,只把她当丫鬟、当下人一样使唤,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有时候贾张氏心情不好,还会拿鸡毛掸子抽她。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棒梗也没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只有傻柱,偶尔还能给她一点安慰。可傻柱长得实在难看,还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她根本看不上。要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她绝不会主动靠近傻柱。
小当缩在墙角,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张氏骂了一阵,又对秦淮茹吩咐:“你去门口看着。那个姓苏的小畜生一回来,就马上告诉我。”
“棒梗的手断了,他必须赔钱。咱们到时候堵着他家门口要账!”
外面正是大冬天,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刮。贾张氏自己不愿意出去受冻,至于秦淮茹会不会冻坏,她压根不在乎,根本没把秦淮茹当成一家人。
秦淮茹没有办法,只能多穿几件衣服,硬着头皮走到门口。
她刚出门,就碰见了刘海忠。
“二大爷,您怎么来了?”
刘海忠朝贾家里面看了一眼:“贾张氏不在吗?”
“我奉厂领导的命令,过来通知你们一声。”刘海忠清了清嗓子,“贾东旭出事了。”
秦淮茹脸色一变:“东旭?”
刘海忠说话向来不懂得遮掩,当着门口便大声说道:“他被卷进机床里,伤得很重。听说是易中海把他撞进去的……”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已经拄着拐杖冲了出来。
她抡起手里的拐棍,对着刘海忠的脑袋就狠狠砸了过去。
“姓刘的,你敢咒我儿子!”
“就算你那三个儿子全都出事,我儿子也不会有事!”
“我打死你,让你胡说!”
贾张氏一条腿不方便,手上的力气却半点没少,拎着拐杖追着刘海忠猛砸。
刘海忠吓了一大跳,赶忙侧身躲避。他身子胖,动作本来就不灵活,虽然把脑袋让开了,肩膀却没能避过去,被拐杖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哎哟!”
他疼得惨叫一声,连连往后退。
“贾张氏,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刘海忠一边躲一边解释,“我是代表厂领导回来传话的!”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贾张氏根本听不进去,“你就是在咒我家东旭!”
“疯子!”刘海忠被打得火冒三丈,“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把话带到了!”
他转身拔腿就跑。
在这个四合院里,除了聋老太太,没人能真正压住贾张氏。既然惹不起,那就先躲开再说。
“你别跑,给我站住!”
贾张氏哪里肯罢休,哪怕只有一条腿使不上劲,也要撑着拐杖追上去。
刘海忠从中院跑到前院,接着又往后院逃。贾张氏紧追不放,没过多久,两人又从后院绕回了中院。
“贾张氏,你别欺人太甚!”刘海忠累得直喘,“再追下去,我可要还手了!”
他原以为跑一会儿就能甩掉对方,谁知道贾张氏就像沾上的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二大妈听到动静,从家里拎着扫帚跑了出来。
“贾张氏,你为什么打我们家老刘?”
“他咒我儿子!”贾张氏指着刘海忠骂道,“让他赔一百块钱,我就放过他!”
她一张嘴就是钱,显然已经钻进了钱眼里。
“你想钱想疯了吧?”刘海忠气得直哼哼,“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要是还不赶紧去医院,可能连你儿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你还敢咒我儿子!”
贾张氏怒火更盛,举起拐杖又冲了上去。
二大妈也不再客气,拎着扫帚加入了追打。
刘海忠在前面狼狈逃窜,贾张氏在后面追着他打,二大妈又追着贾张氏。三个人在院子里来回乱跑,闹得整个四合院鸡飞狗跳。
一大妈也被惊动了。她刚从聋老太太的房间出来,就看见这三个人闹成一团。
聋老太太平时的生活起居,基本都是一大妈照料。她也是聋老太太最贴心的人,平日里说话很有分量。
“二大爷,贾张氏,你们都停下!”一大妈赶紧喊道,“老太太说你们太吵了。再不安静下来,等老太太出来,就拿拐杖一个个敲你们的脑袋!”
贾张氏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哆嗦。
整个四合院里,她谁都敢惹,唯独对聋老太太心存忌惮。
三人终于停了下来。
一大妈这才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贾张氏,你又闹什么?”
“他咒我儿子!”贾张氏马上告状。
她还想挤出几滴眼泪,可憋了半天也没哭出来,反而把眉毛眼睛挤成一团,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
一大妈转头看向刘海忠:“谁咒她儿子了?”
刘海忠气得胸口起伏:“我是受厂领导委托,专门回来告诉她,她儿子在厂里出事了!”
一大妈顿时变了脸色:“贾张氏,以二大爷的脾气,他虽然讨厌,可这种事应该不会撒谎。难道东旭真的在厂里出事了?”
就在这时,秦淮茹从后院急匆匆跑了过来。
“妈,轧钢厂又来人了,说要找您!”
刘海忠听见这话,立刻冷哼起来:“你看看,轧钢厂都再次派人来了。我早就说了,肯定是通知你儿子出事。”
他嘴上说着气话,心里却已经开始幸灾乐祸。
贾东旭要是死了,贾家就没男人了。棒梗年纪还小,根本撑不起一个家。
贾张氏狠狠瞪了刘海忠一眼:“刘海忠,你给我等着,这件事还没完!”
可她心里已经慌了。
既然轧钢厂真的派人来了,那东旭很可能确实出事了。
她急忙回到中院,只见那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问道:“你是贾东旭的母亲?”
“我是。你是谁?”贾张氏盯着他问。
“我是轧钢厂的刘干事,代表厂里过来通知你。”刘干事看着她,语气十分正式,“你的儿子贾东旭在厂里发生了安全事故,现在……”
“东旭真的出事了?”
刘干事的话还没有说完,贾张氏两腿一软,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丈夫死了以后,儿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贾东旭一旦出了事,贾家的天就等于塌了。
她呆呆望着前方,眼神一点点失去了光彩,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