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傻柱就往轧钢厂去了。一路上,他总想起秦淮茹那只柔软的手,嘴角不知不觉往上翘。
走到厂门附近,他才突然回过神来,自己竟然笑了一路。
四周全是进厂的工人,傻柱赶忙把笑收住,脸一沉,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别靠近的模样,走进了厂里。
偏偏这一幕让刘岚瞧了个正着。
她挪到马华旁边,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你师傅今天是什么情况?莫不是找了对象?刚刚笑得那么甜,我可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刘岚在食堂的本职,基本就是伺候厂领导,端菜、送饭。领导们不来食堂的时候,她才到后厨帮着做点活。
她跟李副厂长有些说不清的关系,背后又有人撑着,所以平时总捡那些不累的差事。帮厨们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当面得罪她。至于傻柱,哪怕他是一食堂的主厨,对刘岚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马华手上的活仍旧没停,只把声音放低了回答:
“我哪能知道啊?师傅什么都没跟我们说。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脾气,谁敢跑去问他这个?”
刘岚听完,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别人怕傻柱,她不怎么怕。
于是她转过身,径直找了过去。
“傻柱,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傻柱回头,见问自己的是刘岚,脸上那点笑当场消失。
“你管得着吗?自己的事情弄完没有?干完了就赶紧离开,别杵在这里闲着!”
刘岚嘴唇一撇,显然不太服气。
“刚才还乐得跟捡了钱似的,我才问一声,你怎么马上就变脸了?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听说你身边有对象。倒是有人说,你和三车间的秦淮茹来往得挺多。”
这话一出口,傻柱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以为李副厂长替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把搪瓷杯拿在手里,走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后冷声说道:
“后厨归我管。你的嘴最好老实点,手脚也别到处乱动。”
两人平时就合不来。
要不是李副厂长一直护着刘岚,傻柱早就把她弄出一食堂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见傻柱摆出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刘岚知道再套话也没用,白了他一眼。
“呸,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说完便走开,回到后厨继续忙自己的。
一阵忙乱过后,其他人又各自做起了事情。傻柱仍坐在一边,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忙活。工人吃的饭菜,平常都是帮厨准备,他这个主厨用不着亲自下锅,只有厂领导过来用饭时,才轮得到他出手。
直到午饭全部准备妥当,傻柱才从椅子上站起,拖着步子走到灶台那里。
车间之中,林向阳也一直没停。
高级钳工的工作并不算多重,可对手上的准头要求比普通钳工高得多。往往别人刚做完一件,他已经把下一件也完成了。更难得的是,他的速度并没有换来粗糙的成品,做出来的活儿反而比多数人更扎实。
大家正低头忙着,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全厂工人请注意!今天午饭结束以后,厂里要在空地召开全厂大会,请各位按时参加!”
这道通知很快又重新播了一遍:
“请全厂工人同志留意,午饭后到厂内空地集合开会,所有工人必须准时到场!”
车间里一下子多了不少议论。
“怎么冷不丁要开全厂大会?以前可没这么常见。”
“谁知道呢,多半是出了大事,不然也不会临时把所有人叫过去。”
“行了,别猜了,先把手头这点活干完。”
林向阳听着周围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杨厂长为什么召集全厂,他心里已经有数,只是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他没有凑过去掺和。
饭后,厂里的空地上很快聚满了工人。
人群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大家谈论的内容,全都绕着这次开会打转。
又过了一会儿,杨厂长提着两个饭盒走到前面。傻柱跟在他身后,旁边还有两名保卫人员。
看到这几个人同时出现,工人们立刻明白了几分。
那些平时被傻柱抖勺、吃饭时总被少打菜的人,马上在人群里喊起了叫好声。
等到附近的人来得差不多,杨厂长才从旁边接过喇叭。他先对着话筒试了试声音。
“喂,喂!”
声音传出去以后,空地上的嘈杂声一点点低了下来。
杨厂长这才继续: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因为厂里出了件性质很严重的事,需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
工人的目光很快全落在傻柱身上,显然都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杨厂长握着喇叭,朝人群说道:
“今天中午,保卫科的同志在厂门口拦住了一个私自把厂里粮食带走的人。这个人不用大家猜,就是一食堂主厨何雨柱同志!”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动静。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厂里的东西是公家的,不属于哪一个人。私自往家中拿,性质很坏。假如每个人都这么做,时间一长,咱们厂还能留下多少东西?”
“今天召开这个大会,就是要让所有人记住何雨柱的教训。以后谁都不准再干这种事,厂里这种歪风必须压住!”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面,听到这里,心情彻底沉了下去。
傻柱这一回被保卫科抓住,今晚的肉自然也没了。今后还想像之前那样,悄悄从饭盒里匀出点东西带回家,只怕没那么容易。
等回到家,她还得听贾张氏数落。想到那张说话刻薄的脸,秦淮茹的眉头便死死拧在了一起。
杨厂长随后看向傻柱。
平时总把自己当回事的傻柱,这时候脑袋低低垂着,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既然犯了厂规,就得接受处分。厂领导已经商量好了,何雨柱不再担任主厨,改做普通厨师。”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厂里会加重处理,绝不会继续放任!”
傻柱站着没动,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以前也不是第一次把饭盒带回家,厂里一直没人追究,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出了问题?被保卫科逮住不说,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主厨的位置。
他不是没有找过杨厂长,可杨厂长始终不愿意告诉他原因。
直到现在,傻柱连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找对方算账。
林向阳觉得,厂里给出的惩罚已经算轻了。
厂领导显然还看重傻柱做饭的本事,不愿意直接把他赶走,所以才只撤掉主厨职务。如今决定既已公布,林向阳自然不会站出去反驳,何必在这种时候主动惹麻烦。
就在前面的人群里,易中海开了口:
“杨厂长,依我看,降职是不是就免了?扣他一个月工资,让他记住教训,应该也够了。”
傻柱是易中海早早挑中的养老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拴在一起。普通厨师的工资本来就比主厨少,傻柱一旦被降下来,今后的收入肯定会减少,易中海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在他心里,哪怕扣傻柱几个月工资,也比让傻柱长期做普通厨师强。
然而杨厂长的脸色马上变了。
“这是厂领导一起定下的处理办法,既然已经作出决定,就没有再改的道理。”
他望向易中海,声音也重了起来。
“处分给得太轻,大家就不会真正记住这件事。厂里处理何雨柱,并不是只想针对他一个人,关键是要告诉所有人,公家的东西绝不能往家里拿。这样的风气,必须挡住!”
易中海听出杨厂长已经发火,便不敢再替傻柱求情。
要是继续说下去,连他都可能被杨厂长当众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