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锅里的菜就被端了出来。
林向阳把新炒好的猪肉放到桌上,又把先前剩下的半只鸡摆好。王科长刚坐稳,鼻子便轻轻一动。
“这味道真不错!向阳,你这手艺,估计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他虽然是保卫科科长,在厂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可猪肉并不是平时想吃就能吃到的东西。此时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脸上的高兴根本藏不住。
林向阳连忙摆手。
“您可别这么夸,我也就是随便炒了炒,能下口而已,哪比得上嫂子。”
“你还在这儿装?”
王科长瞪着他:“光闻这个味儿,我就知道你不是瞎做的。再说下去,我口水都要掉桌上了。”
林向阳笑了笑。
“那就别等了,赶紧动筷子。放凉以后,味道可没这么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夹起一个鸡腿,直接搁进王科长的碗里,根本没给对方客气推辞的机会。
屋里很快响起了说笑声。
林向阳家对面的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前,恰巧能看到那边屋里的动静。隔着一段距离,王科长脸上的神色他看不真切,可两人的举动,还有不时传来的笑声,已经足够说明他们聊得很投机。
许大茂的念头立刻转了起来。
要是趁这个机会跟王科长熟悉起来,往后自己在厂里办事,岂不是又多了个依靠?
他扭头朝屋里叫道:
“娥子,家里还有酒没有?还有我从乡下带回来的那些山货,也拿出来。”
“就在柜子里,你自己不会拿啊?”
娄晓娥没好气地应声。
她还记着许大茂先前不肯相信自己的事,这时候自然懒得替他跑腿。
许大茂的注意力全在怎么讨好王科长上,连头都没回。
“我说娥子,你帮我拿一下不行吗?我这儿有要紧事呢。”
“自己去,我没工夫。”
许大茂顿时没声了。
这时他才回过身来,只见娄晓娥鼓着腮帮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显然没有起身帮忙的打算。
他没办法,只能走到柜子边,把酒和山货一样样找出来。
没多大一会儿,许大茂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装满山货的袋子,来到了林向阳家门口。
林向阳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抬眼问道:
“许大茂,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许大茂脸上立刻挤满了笑。
“家里这些山货太多了,我跟娥子也吃不完,想着拿一点过来,让你们也尝尝。”
嘴上说着客气话,他的脚却没停,进屋以后甚至没等林向阳招呼,就把那瓶酒和山货放到了桌面上。
紧接着,他又看向王科长。
“王科长,您也在向阳这儿啊?那正好,这些东西您也带一份回去。”
他说着解开网兜,从里头分出一些山货,放到了王科长面前。
王科长看了看那些东西,笑道:
“我这是借了向阳的光。过来吃顿饭不说,走的时候还能拿些乡下土产。”
这种东西在乡下并不稀奇,可到了城里,想买还真不容易。王科长的母亲去世以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些山货,眼前的东西让他想起了以前在乡下吃到的味道。
许大茂马上顺势说道:
“您收着就是。要是吃着觉得不错,回头我再给您送一些。”
他下乡放电影时,乡亲们常常会送土特产给他,山货对许大茂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稀罕物。只要能把王科长这条关系搭上,送点山货又算得了什么?就算送一只鸡,他也舍得。
林向阳看着许大茂那股热乎劲儿,哪里还猜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既然东西都送来了,就别站在门口,一块儿坐下吃吧。”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立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表面上,他是来蹭林向阳这顿饭,真正想靠近的人却是王科长。
如今轧钢厂的保卫科权力不小,厂里的事情管得着,四合院中的麻烦也能插手。轧钢厂又是燕京的大厂,附近不少院子里住着厂里的工人,保卫科真要出面,普通人多少都会有所顾忌。
更何况,王科长管着整个保卫科,他说话的分量,当然不是普通保卫人员能相比的。
许大茂并不是没有送好处的办法,只是王科长不敢收,也不能随便收。事情要是查出来,轻一点是工作没了,严重些甚至可能丢命。
所以他今天带着酒和山货上门,意图已经摆在明面上。
平时怎么不见他专门给王科长送东西?偏偏王科长出现在林向阳家里,他马上就跟了过来。
林向阳却没有戳破这层意思。
他和许大茂之间没有直接冲突,既然收了对方带来的东西,往后多少也会给许大茂留些面子。既然如此,把事情说透反而没有必要。
王科长扫了许大茂一眼,带着笑开口:
“大茂,你这个放映员的差事还真不错。每回下乡,都能捎回来不少东西。”
“您可别这么说。”
许大茂拿起酒瓶,先后给三人的杯子倒满,随后笑呵呵地说道:
“您才是厂里的大领导,整个保卫工作都在您手里。厂里要是没有您坐镇,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王科长端起酒杯,嘴上依旧客气:
“我只是干好自己的工作,哪有你说的这么重要。”
只是他的笑意已经压不下去了。
谁不喜欢听几句好听的?
许大茂马上接着夸:
“就拿今天中午的事情来说吧,要不是您亲自在场,那个背后动手脚的人,最后还真不一定能找出来。”
“还有傻柱,那人实在不像话。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看这种人就该送进派出所,好好受一番教育!”
说到傻柱,许大茂眼里的怨气明显重了起来。
两人斗了很多年,可他的身板远不如傻柱,平常挨欺负、吃亏的也总是他。要是傻柱真被抓走,他恐怕恨不得当场放鞭炮庆祝。
王科长端起酒杯,笑着打断:
“行了,都是些客气话。来,喝酒。”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掉。
许大茂赶忙把话头转向林向阳。
“向阳,今天这事我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前提醒,我差点就掉进傻柱挖的坑里。”
“我家娥子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看她那样,没个一两天怕是消不了。你要是没提醒我,这回我还不知道得遭多少罪。”
林向阳端起杯子,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好谢的。当时院里有人在场,要不然真闹起来,我也未必说得清。到最后咱俩先打起来,傻柱倒能躲在后面看热闹,占了便宜。”
许大茂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这不正好说到一起了吗?我跟你都看傻柱不顺眼,以后当然得站在一边!”
在他看来,林向阳已经成了自己对付傻柱的帮手。
听说林向阳收拾傻柱时轻松得很,许大茂便认定,只要这样的人成了自己的依靠,傻柱以后就不敢再随便欺负他。
林向阳早就明白他的打算。
“还没到共同敌人那个程度。他只要别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主动去管他。”
傻柱的确不讨人喜欢,可林向阳不想被许大茂三言两语带着走,更不愿意无缘无故替他出头。
许大茂见他态度不松,只好不再劝说,转过头去向王科长敬酒。
“王科长,我以后在厂里还得请您多关照。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下来,只要您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办妥。”
“哪怕耽误我自己的工作,我也会先把您交代的事做完。”
说完这些,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满怀期待地盯着王科长。
王科长连连点头。
“好说,没问题。”
两人的杯子碰到了一起。
三个人就这么喝了起来。
酒瓶很快空了。
许大茂喝得最多,没多久舌头就开始发硬,说话也越来越乱,最后醉得人事不知,嘴里还不停地胡说八道。
林向阳先把王科长送出了门。
接着,他回到屋里,将已经醉倒的许大茂敲晕,送回了对面他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