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在丰泽园作大厨,头天酒楼生意火爆,他下工很晚。夜里被女儿哭闹折腾起来几回,他起床就快八点了。
给一双儿女拾掇了早饭,出来便看见贾东旭抱着自己的女儿,用勺子给喂东西吃。
那个大男孩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喂饭的动作有些笨拙小心,嘴里不停地哄着女儿。女儿的一只小手扒着碗沿,另一只手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手里的勺子。
此情此景,何大清一个粗壮油腻的糙汉子猛地眼眶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走近了,他闻到了牛奶的味道。作为一名大厨,何大清很少抽烟喝酒,就是要保证自己的嗅觉、味觉灵敏,这是他吃饭的本事。
奶粉是金贵东西,有钱都难买到,何大清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东旭,叔不知道咋谢你……”,偌大的汉子,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回想起这一年多来的日子,一时竟哽咽难言。
不管小说还是影视剧当中,都把何大清说成了亲情淡漠、抛弃子女的父亲。说他是为了追求个人幸福,宁可去给别人拉帮套养儿子,也不愿意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女的混蛋父亲。
可是,眼前这个中年汉子的情绪变化却无法得出那样的结论。发红的眼睛,真切的疼惜,近乎讨好卑微的尴尬表情,每一处都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再正常不过的神情和表现。
贾东旭抬头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阳光。“大清叔,我特别喜欢小雨水,她就是我妹妹,给自己妹妹吃点东西,可不敢当您的谢。”说完继续低头给雨水喂饭。
“大清叔,雨水应该可以吃蛋黄了,每天都得给她吃。学校的先生讲了,小孩子营养不良可是对身体不好。”
何大清不差钱。丰泽园的工钱是底薪加上客人点单提成构成。他休息时间还能接一些私活,挣点外快,一个月少说能有将近四十块银元的收入,能给儿女一个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
其实最艰难的就是两岁以前这段时间,孩子的肠胃功能尚未发育完善,能吃的和能消化吸收的饭食种类很少,离开母乳喂养的孩子的确难养。
何家又只有两个男人,一个忙生计,一个自己还是个孩子,生在这个家庭,小雨水注定了要经历这么一番磨难。
女儿吃完了,看样子也吃饱了,何大清见贾东旭把女儿直立抱了起来,用手轻轻地拍着后背,直到女儿打出一个响亮的奶嗝。
这孩子不简单。这是何大清此时的内心想法。但是,学校难道还教这些奶孩子的本事?
再想到自家那个臭小子,念书就不灵光,带着妹妹也是马里马虎,跟眼前这个孩子一比,真恨不能送人算了。
何大清把女儿抱了过来,见小雨水还在看着贾东旭,“雨水,快谢谢你东旭大哥,谢谢,谢谢!”他何尝不是借此表达自己的谢意。
“大……锅,谢……”小雨水竟然真的说了出来!这小奶音直如天籁。
何大清被惊着了,粗壮的胳膊抖个不停。低头看了看女儿的小脸,想要确认发出声音的源头。
女儿一岁过了,直到现在还不说话,他甚至怀疑这个女儿是不是天哑,已经想着找大夫给看看。
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个好日子正是眼前的大男孩带来的!
“雨水,叫爹,爹,爹……”可怜的老父亲啊,将女儿捧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儿的小嘴,生硬地挤出一脸慈祥的笑容,只盼着宝贝女儿能再开金口。
小雨水黑亮的眼珠在她爹的老脸上一转,又回到了贾东旭俊朗的容颜。嗯,不管年龄大小,帅哥丑男一定要分清。
贾东旭同样惊喜,但还好。手指滑过小囡囡幼嫩的脸颊,把她嘴角的一点奶渍抹掉。“雨水真乖,叫大哥,大哥~”
“大锅,~”嘿,大锅就大锅吧,别是黑锅就成。
贾东旭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孩儿她爹,没好意思放声大笑,可也露出了后槽牙。
何大清皱眉无语,可是很快就开心了,只要女儿开口说话了,叫爹那是迟早的。
“呃,东旭,叔实在是张不开口,可是,这小丫头她娘没了,天天饿得哭闹,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知道,叔实在是没办法了,呃,就是,就是,你那奶粉还能搞到吗?叔不差钱,可,这东西有钱没门路买。”
何大清哭丧着脸,本来就黝黑粗糙的脸庞变得涨紫。一个长辈求着晚辈原本就丢份,更何况是为了养女儿。
贾东旭低头想了想,这才说道:“大清叔,我同学的父亲应该有路子能搞到奶粉。我等会儿出去问问,如果能行,我就给你带回来一些,价钱估计不便宜,而且不能张扬,我是着实喜欢雨水,所以才敢应承。”
空间里的奶粉和麦乳精总要处理掉,自己还是喜欢吃肉,这些东西还是卖给何大清吧,手头还能富余些。
何大清大喜过望,口中连连道谢,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贾东旭进了自己家。
人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哪里还听不出来事情必定能办成。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银元递给贾东旭,“东旭,你是个好的,这些钱,有多少就买多少,其中一块是给你的酬谢。真能成的话,这丫头和我们爷父俩夜里都能轻省了。”
贾东旭也不矫情,当面点清,总共二十一块,将银元装进口袋,“大清叔你放心,就算是给他爹磕一个,我都要把奶粉给雨水妹妹弄到手!”
何大清口中谢个不停,贾东旭又逗了一会儿小囡囡便回了家。
刚进家门,身后就传来何大清收拾柱子的声音,“你个夯货,吃完了就睡!赶紧起来去扫院子!”
柱子也是可怜,正是长身体嗜睡的年龄,雨水夜里闹腾,他同样睡不好。
贾爹出去买煤了,家里只有贾妈在缝补男人的裤子,见儿子回来,从炕沿上下来,轻声问道:“你给何家那个赔钱货吃了啥?我影影乎乎听着她能说话了?”
儿子此番回来给她的惊喜太大,挣了大钱不说还护着自己,帮着自己说好话,让她更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好大儿。
这要是儿子给何家那丫头吃了东西,那赔钱货才能开口说话,那贾家对何家不是有了天大的恩情了嘛!
贾东旭掏出一小袋奶粉,去厨房用开水冲了,端到贾妈跟前,“娘,是奶粉,我同学给的,我看小雨水饿得直哭,心里不得劲,就给了他们两袋。来,这袋您喝,咱不给爹留。”
贾妈的喉咙上下滚动,使劲吸了吸鼻子,可是听了儿子的话,脸上还是有些尴尬,“儿子,不给你爹留,这,这怕是不好吧?”话说着,眼睛就没有离开那碗牛奶,不停地抽着鼻子。
贾东旭好悬笑出来,自己这个亲娘啊。
“娘,没事,谁叫他打你呢,儿子有好吃好喝的只给你,不给他。”
“咯咯,真是妈的好儿子!可是,这么金贵的好东西给那个赔钱货吃了,亏大了。”贾妈的脑筋一定是不连弦儿的,也只有跟她共同生活十几年的儿子能反应过来。
“娘,您这又胡说了,女孩儿咋就是赔钱货了?您也是女人,人家要是骂你赔钱货,您能不生气?而且,大清叔人家可是儿女双全,您知道意味着啥吗?您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就组成一个‘好’字,大清叔人家家里以后肯定好着呢,您可别再骂人家那小丫头了。”
到底是自己亲娘,该规劝还是要好言好语规劝,少得罪人,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被儿子教训,贾妈也不在乎,咽着口水往凉了吹那碗牛奶。“好,好,好,妈不说了。好啥好,那个赔,那个丫头命硬,克死了她娘……”
还在口无遮拦胡说的贾妈一抬头,看见儿子生气地瞪着自己,立马住口。
“行了,行了,儿子,妈不说了,以后也不说了。真是的,你这脸一拉下来,就跟你那个粗坯的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怪吓人的。”
贾东旭见她如此,不好太过,招呼一声,说要出去一趟,从家里找了两条布袋子,提溜着出了家门。
院子里,柱子接着在打扫,这小子挺能干,把自家和易家那边都扫得干干净净,垃圾装进一个筐里,吃力地往垂花门拖。
后院能听见许家的当家男人在吼自己的儿子,应该就是许大茂吧,那个“去年一滴相思泪,今年方流到嘴边”长了一张马脸的小子。
许大茂九岁了,开春上了小学二年级。去年五月,他爹娘给他生了个妹妹,好像名字叫月玲,现在十个月大了。
有妈的孩子跟小雨水可就不同了,最起码不会饿肚子,照顾孩子也是无微不至。
许家男人的生计也挺好,是在附近的一家电影院当大工,放电影,每个月收入总能有二三十块银元,养活一家四口比较轻松。
许家女人生孩子之前一直是娄百诚家里大妇的佣人,除了月钱,主家偶尔还会赏赐一些吃的用的,更是锦上添花。
许大茂从平时的穿戴吃用上就能看出来,比院子里其他人家的孩子好了不是一个层级。很少穿带补丁的衣服裤子,也很少见他吃粗粮窝头。
也因此,这小子性子张扬,喜欢炫耀,一张嘴没少惹事,跟柱子尤其不对付,三句话不对就能干起来。
贾东旭大了他很多,个头也高不少,他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无数洋柿子小说里多数对于许家父子持贬损评价,说许父“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儿,难以对付”。
说许大茂从小看着就是个坏种,长大了也是个下三滥,利用放映员的职务之便在乡下勾搭寡妇小媳妇,而且一肚子坏籽儿,生不了孩子。而他之所以成为不孕达人,还是因为下体被柱子经常暴击的缘故。
也有人说许大茂是真小人,总比易忠海之流的“养老团”活得更加通透直白真性情,好过“伪君子”的刻薄算计。
穿过来的贾东旭还没有见过这小子,他在后世已经活了三十年过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自然不会人云亦云,先入为主,把别人对人对事的看法当作自己的认知。
反正已经来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无数人口中的“禽满四合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