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珍珠的谐振耦合稳定下来之后，方舟在传送门框架旁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系统界面上的完整度数字停在百分之二十，虚空刷新率的警告条已从绿色跳到黄色。
李浩然从矮墙方向跑下来，脚步声在矿道里比平时更急。他把红石探测器举到方舟面前，指针在第六格与第七格之间剧烈抖动。
“不是精英，也不是重甲兵。频谱上至少叠着三组不同的虚空能量特征峰，每一组峰值都比重甲兵更高。其中一组是重甲兵的强化版，一组是铁卫，第三组是全新的——低频高振幅，周期比重甲兵长一倍。”
方舟站起来，把铁剑握在手里。沈知意已将三色信号灯的开关盒握在手中，拇指按在红灯按钮上。老铁匠站在矮墙垛旁边，手里握着铁锤。
第一组脚步声从虚空裂缝方向传来。重甲兵，体型与上次几乎一致，但装甲表面多了一层蜂窝状的暗紫色结晶。第二组紧跟在后——虚空铁卫，双臂矿镐刃上也覆盖着同样的结晶光泽。第三组在最后面。
它是浮过来的。
上半身是人形轮廓，覆盖着与重甲兵同源的暗紫色装甲，但装甲之间没有接缝，全部用末影能量直接熔接在一起。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浓稠虚空能量，所过之处碎石全被侵蚀成灰白色粉末。双臂末端是两根细长的黑曜石触须，头上没有眼眶，整个面部只有一道横贯的狭长裂缝。
方舟握紧铁剑，从矮墙门口踏出去。
重甲兵在正面停住，菱形头颅锁定方舟。虚空铁卫从左侧绕开，矿镐刃在碎石地上划出一串火星。浮空实体在后方缓缓升高，两条黑曜石触须在空中卷了一圈，末端突然绷直。
矮墙外侧的空气被抽空了。
那道横贯裂缝里释放的末影脉冲把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全部逼开，形成了一圈极低压的真空带。方舟的呼吸在瞬间变得困难，耳膜被压得生疼。
“脉冲压制。”沈知意的声音从信号灯控制台那边传来，被真空带衰减得断断续续，“它用真空层增强脉冲穿透力，黑曜石护坡的吸附效率在真空环境下会打折扣。”
方舟往右侧闪开两步。重甲兵趁机抬起钝击锤头砸下来，他侧翻滚开，锤头砸在护坡上，黑曜石碎片被砸出一片细密裂纹。护坡没碎，老铁匠掺在混合砂浆里的重晶石在真空环境下反而比黑曜石更韧。方舟翻身爬起来，铁剑横砍在重甲兵右腿膝盖弯接缝上。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切入方块装甲时发出一声极脆的金属音，接缝被切开了两指深。重甲兵右腿跪倒。
但虚空铁卫已经从左侧绕到了矮墙垛正下方。它用双臂矿镐刃交替凿进石砖接缝，快速往上爬。李浩然的手指在自反馈回路开关上压了三档，四组红外探头同时触发——活塞撞在铁卫左膝弯与右肩胛接缝上，把它从矮墙上撞了下去。铁卫落在碎石地上翻了个身，矿镐刃先一步甩出一道弧线，砸裂了四号探头外壳，信号灯闪了最后一下红色然后熄灭。
“四号探头失灵。铁卫的矿镐刃比明川那只更长，它刚才是在用刃尖找探头盲区。”
方舟拔剑冲向铁卫。它重新站起来后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比重甲兵更轻更快的步法往右侧横移，打算绕到他侧面与重甲兵形成夹击。方舟没让它绕，往左侧切入，铁剑先砍在它左臂腋窝接缝上——那道旧伤在明川被捅过一次，新熔补的铁甲还没完全固化。剑刃嵌进去往上一挑，接缝从腋窝一直裂到肩胛。铁卫左臂脱力，矿镐刃砸在地上，方舟第二剑从它后颈接缝捅进去，剑尖穿透下颌。铁卫僵住，眼眶里的暗紫色光闪了两次后熄灭，装甲从接缝处开始瓦解。
但浮空实体在后方已经把真空带范围扩大了一倍。矮墙正面全部被低压区覆盖，重甲兵在真空带里重新站了起来，膝盖弯的伤口在真空环境下被虚空能量加速修复。它抬起钝击锤头再次砸向护坡正中央已裂开的黑曜石碎片。碎片终于碎了，护坡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方舟冲回正面。真空带让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胸腔里有一种被挤压的钝痛。但他没有退——浮空实体在维持真空带时移动速度明显变慢，本体几乎没有防御。他从重甲兵侧面绕过去，直接冲向那团暗紫色实体。
铁剑双手握柄，横砍在它腹部装甲与虚空能量躯体的交界线上。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在切入的瞬间炸出一片刺目的暗紫色电弧，交界线被撕开一道裂口。实体体内的虚空能量喷涌而出，两条黑曜石触须疯狂甩动，其中一根擦过方舟右肩，在护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底的灼痕。
方舟没有松手。他把剑刃沿着裂口继续往里推，整把剑没入实体体内，剑尖从背后穿出。实体僵住了，下半身翻涌的虚空能量开始从裂口处流失，暗紫色能量液滴在碎石地上，每一滴都把碎石侵蚀成灰白粉末。两条触须垂了下来，整具身体从腹部裂口处开始瓦解，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堆暗紫色粉末和一根完整的黑曜石触须。
真空带消失了。方舟大口喘气，肺里重新灌进空气。重甲兵在失去真空环境加持后装甲结晶迅速褪色，方舟从它侧面切入，铁剑沿着膝盖弯那道旧伤口捅穿关节接缝，重甲兵单膝跪倒。第二剑砍在后颈接缝上，方块装甲碎裂，整具身体轰然倒塌。
矮墙外安静了下来。碎石地上散落着三堆不同颜色的粉末，那根完整的黑曜石触须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沈知意拎着急救箱跑上来，用镊子夹出护肩破口里的黑曜石碎屑，把白芷给的深绿色药膏均匀涂在创面上。“右肩灼伤，没有伤到关节。接下来几天右臂活动范围会受限。”她把绷带缠好压紧，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刚才冲它正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真空带会把你的肺压瘪。”
“想过。但它维持真空带的时候本体不设防。不趁那时候砍它，等它把真空带再扩一倍，整面矮墙都会暴露。”
李浩然从了望塔上跳下来，把探头对准三堆粉末依次扫过。“重甲兵粉末残留浓度比上次高了将近两成，铁卫零点一九，浮空的那只零点三一。浮空实体的频谱里有几组峰值与龙族碎片感应区完全同频。”
沈知意用镊子夹起那根完整的黑曜石触须，举到月光下看了看，内侧有细密的暗紫色纹路。“这根触须的虚空能量惰性化程度比黑曜石碎片高得多。碾碎之后涂在红外探头上，感应范围能外扩至少一倍。”
方舟把铁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在连续砍穿三只虚空生物之后仍然完好，刃口上沾着的暗紫色虚空残留被他用布擦干净。老铁匠接过铁锤，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矮墙垛上磕了磕烟灰，看着矮墙垛上那堆崩碎的黑曜石碎片，又看了看方舟手里那把剑刃上还在微微发亮的铁剑，然后把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