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矮墙边站到天亮。右肩的灼伤在绷带下隐隐发痒，白芷的药膏正在把最后一点虚空残留往外拔。昨晚那三堆粉末已经被沈知意全部取样，剩下的灰白色粉尘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混在碎石地里，像一层极薄的霜。
老铁匠天没亮就拎着铁锤上了矮墙。他把重甲兵锤头砸凹的护坡石砖一块块撬下来，换上新的。新石砖是从冶炼层储物箱里搬出来的存货，掺了重晶石粉末的混合砂浆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被砸裂的黑曜石碎片被他用火钳夹出来，裂片放在铁砧上重新敲碎，掺进新一批混合砂浆里。
“浮空实体那根触须，沈知意昨晚用分析盒扫了一遍。惰性化程度比黑曜石碎片高出将近一倍，碾碎之后涂在红外探头上，感应范围能从现在的距离外扩到更远。”李浩然蹲在矮墙垛旁边，手里拿着四号探头被砸裂的外壳。他把裂壳拆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备用外壳，用烙铁把微孔一片片烫好，“四号探头外壳换新，涂层改用触须粉末。其他三个探头也全部换涂——昨晚那团浮空的东西在真空环境下能压制黑曜石的吸附效率，但触须本身是它自己的武器，用触须粉末涂探头，下次再遇到同类型实体，感应灵敏度应该不会被真空带压制。”
方舟走到矮墙正面，看着老铁匠把最后一块新石砖砌好。护坡上的黑曜石碎片重新嵌了一遍，李浩然烫的微孔碎片替换了所有被震裂的旧片。
“昨晚那三只同时来，红外陷阱只锁住了铁卫。重甲兵在真空环境下挣脱了活塞，浮空实体根本没有踩陷阱。触发模式需要升级。”
“我在做了。”李浩然把四号探头的新外壳装好，用探测器对准感应扇面扫了一遍，“触须粉末的感应范围比重甲兵那次用的珍珠粉末更广，但灵敏度太高，可能会把基地里传送门框架的低频共振也误读成虚空信号。需要加一组滤波中继器——让探头只响应高频脉冲，忽略框架本身的低频共振。”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分析盒。她把分析盒放在矮墙垛上，翻开笔记本到最新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昨晚三种虚空生物的全部数据——重甲兵装甲表面的结晶体结构、铁卫矿镐刃在被强化后的攻击模式、浮空实体真空带的扩张速率和脉冲频谱。每一项数据旁边都用红铅笔标注了对应的反制措施。
“浮空实体的真空带扩张速率在初期很慢，它需要先吸收周围环境的虚空能量才能把真空带扩大到能压制整面矮墙的范围。如果在它开始扩张之前就用远程攻击打断它的蓄力过程，真空带就扩不起来。”她把分析盒打开，取出昨晚从浮空实体瓦解位置收集的暗紫色粉尘样品，“这些粉尘是它虚空能量躯体的残留物，里面含有高浓度的末影珍珠粉末——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虚空生物，是被改造过的。跟重甲兵体内的珍珠碎片一样，有人在虚空裂缝那边定向制造这些怪物。”
“能追踪制造源头吗。”
“目前不能。但每次出现的改造体，攻击模式都在进化。重甲兵是被动防御型，铁卫是高速突袭型，浮空实体是远程压制型。三种类型的配合越来越紧密，说明制造者在根据之前的战斗数据调整改造策略。”沈知意把粉尘样品放回分析盒，合上盖子，“不是随机的虚空刷新，是有人在裂缝那边研究我们的防线。”
方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铁剑从矮墙垛上拿起来，剑刃上昨晚砍出的几道细痕已经被老铁匠用磨石推平了。他把剑插回剑鞘，剑鞘上被重甲兵锤头擦裂的黑曜石碎粒已经被老铁匠重新镶好。
“不管裂缝那边是谁在改造这些怪物，他每次派来的东西都被我们拆了。重甲兵、铁卫、浮空实体——三种类型的装甲结构、攻击模式、配合方式全被我们记录下来了。下次再来，红外陷阱升级版等着它，触须粉末涂层等着它，中和场压制升级版也等着它。”他把剑鞘挂在腰间，转头看着沈知意，“龙族碎片的激活方案，你推算到什么程度了。”
沈知意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折角的那一页画着龙族碎片激活时虚空反噬的分摊模型。她用铅笔指着模型中央那个代表方舟的节点。
“白芷说得对。龙族碎片激活时产生的虚空反噬会先经过你的精神力核心再分流到所有共享者。分流比例不是固定的——取决于激活瞬间你和共享者之间的精神力同步率。同步率越高，分流越均匀，每个人承受的伤害越接近理论最小值。”她把模型图旁边的同步率对比表指给方舟看，上面记录了近几次共振和战斗中三人精神力网络的实际波动数据，“你跟我现在的同步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左右，你跟李浩然在战斗中触发被动协调时的峰值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如果激活龙族碎片时三人同步率都能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分摊到每个人的反噬强度应该不会超过单次附魔的精神力消耗。但如果同步率掉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反噬就会在你的节点堆积然后集中释放，到那时——你会承受近八成。”
“同步率在战斗时最高，平时会回落。激活龙族碎片不是战斗，是主动注入精神力——同步率靠什么维持。”
“靠这个。”沈知意从笔记本最后一页抽出三张用极细的铜线和黑曜石薄片拼成的感应贴片，每张贴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底面刻着微型红石电路，“精神力同步谐振器。贴在手腕内侧，激活龙族碎片时三个谐振器会通过传送门框架的共振频率自动校准同步率。在传送门框架维持主动共振的条件下，它能把激活瞬间的精神力网络波动强行锁定在最近一次战斗中的同步峰值附近，也就是百分之七十以上。持续时长大概只有几十秒——但激活碎片只需要那一瞬间。”
方舟接过其中一张贴片。很轻，黑曜石薄片表面有沈知意用针尖刻的微型电路纹路，铜线比头发丝还细，贴片底面涂了一层极薄的安神草纤维，贴在皮肤上不会有异物感。他把贴片翻过来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沈知意手里。
“激活龙族碎片之前，先用传送门框架做一次同步率预测试。三张贴片同时校准，确保激活瞬间同步率稳定。”
沈知意把贴片收进样品袋里夹好，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预测试的步骤编号。
老铁匠从矮墙上下来，走到方舟旁边，把刚修好的剑鞘递给他。剑鞘上的黑曜石碎粒已经全部重新镶好，鞘口多加了一圈铁灰色的合金丝——是打矿镐刃时剩的边角料，老铁匠没舍得扔，用细锤敲成了丝，镶在鞘口当加固。
“龙族碎片的事我不懂。但你要去翡翠雨林，那边的路不好走。明川往北的辅道在旧档案里只标到节点四为止，再往前是秘境传送阵都没有覆盖的未知区域。白芷说她会跟你一起去——她手里有龙母手记的副本，能帮你找秘境入口。出发之前，把能带的都带上。铁剑的合金刃口还有备份，触须粉末够涂两批探头，安神草白芷那边有多的。”
方舟接过剑鞘，把铁剑插进去试了试。鞘口新镶的合金丝与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摩擦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音，比之前更干脆。
他把剑挂在腰间，转头看着附魔层方向。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的三颗末影珍珠正在安静地散发着紫绿色的光，脉动频率稳定而低沉。他想，在去翡翠雨林之前，他需要先激活第三颗珍珠，把节点四接入传送网络，确保基地的防线能顶住虚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