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道残段在松林尽头出现的时候，白灵鹿正蹲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掰干粮。他咬了一口，抬头看见青石板路面从松针堆下露出来，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这就是克里奥留下的辅道残段？”
方舟蹲下来，用手把石板表面的松针拨开。青石板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但路面上的凿痕仍然清晰——与明川矿区里那种粗犷的旧式凿痕不同，这里的凿痕更细更规整，每一凿的间距几乎相等，是mc方块化的标准开凿手法。石板边缘嵌着几块黑曜石碎粒，碎粒表面的暗紫色光泽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但方舟用指尖按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末影能量残留——与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的黑曜石同源。
“是他留下的。这些黑曜石碎粒是传送网络前期勘探线的标记，他把辅道路线标出来之后没有来得及建节点。结构图上有这一段。”方舟把结构图从怀里掏出来展开。克里奥用mc字体标注的虚线从明川节点四往北延伸，在虚线末端标注了一行小字——“辅道勘探线。龙母手记所载秘境入口方向。”他把结构图与白芷手里那张龙母手记副本并排比对，两者的路线走向完全吻合。
白芷沿着辅道残段往前走，在路边一丛枯萎的灌木旁边停住。灌木根部有一块被藤蔓半掩的石碑，碑上刻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凹痕，但最后一个字还能辨认——那是mc字体特有的方块化笔画。“克里奥确实来过这里。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秘境入口就在前面，但他没有继续。结构图上的虚线到这里就断了。”
“因为他没有龙息鳞片。到了这里，再往前就是龙息屏障。”白芷把龙母手记副本翻到夹着枯叶的那一页。
方舟把石碑上的藤蔓扯开，露出碑面上的全部刻痕。碑文很短，只有一行字——“入口在前。非龙族共鸣不可入。——克里奥。”他把手按在碑面上，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检测到克里奥遗留标记。此标记为秘境传送阵网络前期勘探线终点。”他收回手，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辅道残段从石碑开始继续往前延伸，但路面上的青石板越来越破碎，黑曜石碎粒的末影能量残留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林深处越来越浓的灵气雾霭，雾里混着淡金色的光点，每走一步，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就往上涨一截。
白灵鹿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方舟，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前面应该就是辅道残段的尽头。旧档案里提到过一句——‘辅道止于龙息屏障前，再往内便是秘境边缘。’尽头那里应该有一片被龙息烧过的石林，石林后面就是真正的秘境入口。”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松林。辅道残段在一道陡峭的山脊前彻底断了，青石板路面的最后一块石板上嵌着比之前更多的黑曜石碎粒，碎粒排列成环状，中央刻着一行mc字体的小字——“龙息屏障。克里奥止步于此。”山脊上方，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从山腰一直延伸到云端，光幕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龙息纹路，与白芷手里那片鳞片上的光泽完全一致。
方舟把手掌贴在光幕上。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龙息屏障。激活条件：龙息鳞片。当前持有龙息鳞片数量：一。是否激活。”他选择了否，收回手。屏障后面的山坳里，翡翠雨林的轮廓在淡金色光幕的折射下若隐若现——高耸的阔叶乔木遮天蔽日，林间藤蔓缠绕，虚空裂缝在林深处闪烁。
白芷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片龙息鳞片。鳞片表面的淡金色光泽在屏障前面变得更加明亮，纹路开始微微跳动，与屏障表面的龙息纹路同步共振。“屏障后面就是翡翠雨林。龙母当年用龙息创造这片秘境的时候，把整个生态圈封在屏障里。里面的虚空裂缝被龙息压制了三百年，但龙母消失之后，压制的力量逐年衰减，虚空裂缝开始重新渗透。现在秘境内部应该是灵植与虚空共生状态——既不是纯粹的龙息生态圈，也不是完全被虚空侵蚀的废土。”
“龙族碎片在秘境什么位置。”
“手记上只说碎片在翡翠雨林深处，与龙母当年留下的龙息石台有关。具体位置手记上没有标——龙母留给她自己的记忆，不是留给后人的地图。”白芷把手记副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匆忙之间写下的——“碎片在龙息石台。石台在秘境中心。秘境中心随龙息流转而迁移。唯有龙族共鸣可定其位。”
方舟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秘境中心随龙息流转而迁移——所以秘境内部的地图是没用的。入口进去之后，方向只能靠龙息鳞片和龙族碎片的共鸣来定。”
“还有这个。”白灵鹿从背篓里翻出一小株枯黄的草叶，草叶边缘带着极淡的金色纹路，“龙息草。只长在龙母当年频繁出没的区域。秘境里如果还有活着的龙息草，跟着它的分布走，就能大致判断龙息流转方向。但这东西离了龙息环境就会枯。”
方舟接过那株枯草看了看，把它还给白灵鹿。白芷把龙息鳞片按在屏障表面，鳞片上的淡金色光泽猛地炸亮，屏障从接触点开始往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整片光幕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涟漪扩散到方舟面前时，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与传送门共振不同，这股震颤是暖的。屏障缓缓裂开一道只够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龙息纹路。
白灵鹿把干粮袋子扎紧塞进背篓，采药铲握在手里。“阁主，秘境里的虚空裂缝分布，旧档案有记录吗。”
“没有。龙母消失之后，没有人进过翡翠雨林。里面现在是完全未知的状态。”白芷把鳞片从屏障上取下来，鳞片表面的光泽比之前黯淡了一点，但纹路还在跳动。她把鳞片收回玻璃瓶，将背篓往肩上提了提，率先跨过缝隙。
方舟跟在她后面。跨过屏障的瞬间，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猛地翻了一倍，肺里像灌进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又稠又甜。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高大的阔叶乔木树冠在头顶交叠成层层叠叠的绿色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林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每一根都有手腕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淡金色纹路。
白灵鹿最后一个跨过屏障。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脚边一株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龙息草幼苗，幼苗的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黄转为淡金色。“活的。这地方龙息还在运转。”白芷把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三包用油纸密封的草药包，分别递给方舟和白灵鹿，然后把采药篓重新挂在肩上。“屏障裂缝会自己愈合。从外面是打不开的，所以克里奥当年止步于此。现在，我们在秘境里面。翡翠雨林是龙母亲手创造的，龙族碎片就在这里的某处龙息石台上。”她抬头看着密林深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虚空裂缝，淡金色的龙息与暗紫色的虚空能量在林深处交错缠绕，像两股谁也压不倒谁的古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