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跨过龙息屏障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闭着眼，让身体适应秘境内部的灵气浓度。方舟站在她身后，手按在铁剑剑柄上。白灵鹿最后一个跨过屏障，背篓里那株枯黄的龙息草在穿过光幕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黄转为淡金色。
“活了。”
白灵鹿把龙息草从背篓里拿出来，举在手里对着光看。草叶表面的淡金色纹路正在缓缓脉动，频率与屏障表面流转的龙息波纹完全一致。他把草重新放回背篓，蹲下来检查脚边刚冒出来的几株幼苗。
“这些也是龙息草。至少有三片不同的生长区，每一片的叶片纹理走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芷睁开眼。
“龙息草的叶片会朝龙息最浓郁的方向偏转。你沿着纹理最密集的那片走，就能找到龙息流转的主方向。秘境中心随龙息流转而迁移，但龙息的源头是龙母当年留下的石台。跟着龙息走，就能找到石台。”
方舟把沈知意给的分析盒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来。盒盖打开，里面的黑曜石碎片正在微微发光，光很弱，但稳定。他将分析盒举起来对着龙息草偏转的方向缓慢移动，碎片的光在指向西北偏北时明显变亮了一些。
“碎片共鸣反应。这个方向。”
白灵鹿把背篓甩到肩上，采药铲握在手里。三人沿着龙息草纹理最密集的方向钻进密林。
林子里的光线很暗。头顶的阔叶乔木树冠交叠成层层叠叠的绿色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林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混着腐叶和龙息草特有的微甜气味。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每一根都有手腕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淡金色纹路。
白灵鹿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用采药铲拨开挡路的藤蔓，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检查地面上的龙息草分布。他辨认龙息草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看叶片颜色，是用手指摸叶片背面的纹理走向。他说龙息草的叶背纹理比正面更敏感，能感应到更远处的龙息流转。
“这一片龙息草的叶背纹理全部指向西北偏北。前面应该有一片龙息更浓郁的区域。可能是龙息井，也可能是残存的龙息石碑。”
白芷跟在他后面。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株她没见过的灵植就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叶片，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植株的形态和分布位置。她在一株开着淡金色小花的藤蔓前面停了很久。
“龙吻藤。手记上记载过，它的汁液可以暂时压制虚空能量。但只能外用，不能内服。误服会灼伤喉咙。”
方舟走在最后面。他把铁剑握在手里，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在密林的暗光里泛着极淡的铁灰色光泽。每走一段距离，他就用剑尖在身旁的树干上刻一道浅痕作为路标。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白灵鹿突然停住脚步。他蹲在一棵巨树的板根旁边，用手指拨开一层厚厚的腐叶。
“这条藤蔓不是龙息藤蔓。”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根藤蔓很粗，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龙息藤蔓都粗了将近一倍，表面没有淡金色纹路，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吸盘。吸盘正在缓慢地蠕动，每一个吸盘中央都有一小片反光的黑曜石碎粒。
方舟把铁剑横在身前。这根藤蔓他见过类似的——不是龙息藤蔓，是虚空藤蔓。在废弃灵矿副井深处，末影龙撕裂空间后留下的那道裂缝旁边，岩壁上就攀附着这种暗紫色吸盘。
“虚空藤蔓。不要碰它的吸盘。吸盘里的黑曜石碎粒能直接抽取精神力。”
他话音刚落，藤蔓突然从腐叶堆里弹起来。不是一根，是好几根。从巨树根部到头顶的树干，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藤蔓同时绷直，吸盘齐齐张开，发出一种极细的嘶嘶声。方舟侧身避开最近一根藤蔓的抽击，铁剑横削，剑刃上的虚空合金层切进藤蔓的表皮，暗紫色的汁液溅在树干上，腐蚀出一小片焦痕。
白芷把背篓放在板根后面，从里面翻出采药篓里的龙息草。她将草叶揉碎，把草汁涂在自己和方舟的袖口上。
“龙息草汁能暂时干扰虚空藤蔓的感知。它追踪活物靠的是精神力波动，草汁能把你的精神力波动伪装成龙息能量。”
白灵鹿没有退。他把采药铲插在腰间，从背篓里翻出一小捆干龙息草，用火折子点燃。干草燃烧时冒出一股淡金色的浓烟，烟柱在密林里不散，反而顺着龙息流转的方向缓慢扩散。虚空藤蔓在碰到烟的瞬间剧烈抽搐，吸盘全部缩回去，藤蔓本体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好几尺。
“龙息烟能驱散虚空藤蔓。但烟只够烧一刻钟。”
三人沿着龙息藤蔓退缩的方向快速前进。白灵鹿举着燃烧的龙息草在前面开路，白芷跟在后面，边走边把龙息草汁涂在沿路的树干上作为标记。方舟断后，铁剑每次挥砍都能精准地切断从侧面偷袭的藤蔓。他们在密林深处穿过一片被虚空藤蔓完全覆盖的旧石墙——白芷说那是龙母时代留下的旧祭坛外围建筑，可惜藤蔓已将石墙的龙息铭文全部侵蚀殆尽。
密林前方突然开阔起来。一片被龙息草和虚空藤蔓交错覆盖的沼泽地，沼泽正中央盘着一条藤蔓蟒。它的身体由无数根虚空藤蔓和龙息藤蔓交织编成，头颅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碎块，眼眶里燃烧着暗紫色的虚空能量。它正用藤蔓身体缓慢地绞杀一棵被龙息环绕的老树，每绞紧一圈，树冠上的龙息光晕就黯淡一分。
白芷拉住方舟的袖子。
“别硬砍它的身体。藤蔓蟒的身体就是藤蔓，砍断之后会重新接回去。它的要害是头颅正中央的那块黑曜石核心——那是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的，砍碎核心，藤蔓就会散架。”
“核心在黑曜石碎块正中央。头颅太大，铁剑一剑捅不穿。”
“不是捅。你看它眼眶的位置。”白灵鹿把燃烧的龙息草举高，淡金色的烟柱在沼泽上方弥漫开来，藤蔓蟒在碰到烟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但它没有退。它把绞紧的藤蔓身体松开了半圈，头颅朝龙息烟的方向转过来，那双暗紫色的眼眶死死盯住烟柱的来源。它张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吼，覆盖着黑曜石碎粒的喉腔里闪过一道暗紫色脉冲。
白芷从采药篓里拿出两株之前采的龙息草，把草叶揉碎，将草汁涂在方舟的铁剑剑尖上。
“龙息草汁对虚空藤蔓有驱散效果。涂在剑尖上，藤蔓会在被砍中的瞬间短暂失去再生能力。但头颅的核心被黑曜石碎粒层层包裹，你必须从眼眶刺进去——眼眶不是黑曜石，是虚空能量最集中的位置。”
方舟握紧铁剑，从沼泽边缘绕到藤蔓蟒侧面。藤蔓蟒的眼眶跟随着龙息烟的方向缓慢转动，他用沼泽里的碎石垫脚，无声地靠近它头颅侧下方。藤蔓蟒在调整姿态时露出眼眶与黑曜石头颅之间的接缝——那道缝只有两指宽。
方舟猛地踏前一步，铁剑从下往上捅进接缝。剑尖上的龙息草汁在刺入的瞬间炸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藤蔓蟒的头颅猛地僵住，眼眶里的暗紫色光开始疯狂闪烁。它绞紧身体想缠住方舟，但藤蔓在碰到他袖口上的龙息草汁时全都缩了回去。方舟双手握剑柄全力往前推，剑尖穿透头颅从顶部穿出，带出一块拳头大的黑曜石碎片。核心碎了。
藤蔓蟒的身体从头颅开始瓦解。龙息藤蔓与虚空藤蔓在失去核心后无法维持编结状态，一根根散开落在沼泽里。它的尸体慢慢塌陷，最后只剩下一堆交错的藤蔓残骸和头颅中央那块碎裂的黑曜石核心。核心碎片散落在沼泽水面上，每一块都泛着暗淡的紫色光。
方舟把铁剑从残骸里拔出来。剑刃上沾着的暗紫色汁液正在缓慢蒸发，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极淡的臭氧味。他从背包里拿出分析盒，将盒盖打开对准核心碎片。碎片的光在分析盒里微微跳了一下，与盒内黑曜石碎片的末影能量读数比对后弹出提示：“检测到微量龙息碎片共鸣反应，来源方向与龙息草纹理指向一致。”方舟把分析盒收进背包，用铁剑在沼泽边的树干上刻下第四个路标，然后沿着龙息草纹理继续深入密林。白灵鹿把龙息草的余烬踩灭，重新点燃一捆新的举在手里。白芷把采药篓挂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沼泽中央那堆正在慢慢沉入水面的藤蔓残骸。藤蔓蟒的头颅碎片还在水下泛着微弱的暗紫色光。龙息碎片共鸣的方向与龙息草纹理一致，石台就在这个方向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