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我跟你们一道上后山。”
沈大河把这句话又喊了一遍,这才拖着鞋往老宅方向走,院门被他推得来回摆动,门轴险些脱出来。
沈大山扶住门板,将松开的木楔重新塞紧,回头便看见念念抱着碗发呆。
“明日山里冷,念念留在家中,大柱跟我去看套子,谁也不用领你二叔找菜。”
“可他会跟着爹爹呀,他要把菜菜都抢走。”
念念从凳子上滑下来,小脚踩住裙角,险些扑到父亲膝前。
沈大山弯腰将她抱稳,又替她把鞋底沾着的泥拍掉。
“后山的菜长在哪里,爹都不知道,他愿意跟便跟,咱们不欠他。”
巧娘听见这话,将里屋那半棵白菜拿出来,翻开外层菜叶看了许久。
叶面又嫩又净,连虫咬的小洞都没有,根部还带着颜色发黑的湿土。
“念念,你昨日说这菜在石头后头,附近还有多少?”
“还有小小的,念念没拔,娘说小菜要长大。”
她张开手掌比画,故意把地方说得零碎,只咬定是在后山见到的。
三柱靠在草席上听了半天,立刻提出明日也去,免得二叔欺负妹妹。
“你今日连院门都走不到,还想上山,先把腿养好再逞能。”
大柱拿旧布替他裹紧肚子,三柱挣了几回没挣开,只能气闷地躺回去。
二柱将新写的旧纸交给巧娘收好,抬头问父亲是否要换条路进山。
“二叔只知道咱家常走东坡,明日从溪沟过去,他未必跟得上。”
“用不着躲,越躲越让他觉得咱家藏了东西,他想在后山找菜便自己找。”
沈大山把猎弓挂回墙上,随后拿来锄头,准备天亮前先把院后的荒地翻出来。
只要自家能种菜,往后带回来的东西便有了说法,不必次次推到后山。
念念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抱着小碗挪到他脚边。
“爹爹开菜地,念念帮忙种菜菜。”
“等爹找到菜种再说,眼下地里只有草根,你的小手碰锄头会磨破。”
沈大山摸了摸她的头,让巧娘领孩子们进屋睡觉,自己又去检查院门。
夜里冷风从茅草缝里钻进来,一家人挤在草席上,连翻身都得收着胳膊腿。
念念躺在巧娘怀中,等父母的说话声停下,又等大柱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才把脑袋缩进薄被。
她闭上眼睛进了福田空间,脚底立刻碰到松软的黑土,白日种下的小白菜已经抽出新叶。
昨日带出去的白菜太齐整,娘已经看出了不对,若再拿整棵回家,早晚会问到底。
念念蹲在田边,挑出几株还没长大的菜苗,连根带土挖进小竹篮,又从田角抓了些枯叶盖在上面。
空间每日能带出去的东西有限,这几株小苗占不了多少,她还得留着地方装成熟的菜。
想到沈大河明早会跟进山,她便将菜苗先带出空间,藏进自己平日装破布的小袋子。
巧娘在旁边翻了个身,手臂重新搭到女儿腰间,念念立刻合上眼,额头抵着母亲的衣襟。
“娘在呢,念念不怕。”
巧娘含混地哄了一句,掌心还在她背上拍了几下,这才重新睡沉。
天色刚亮,沈大山起身背弓,念念也从草席上坐起来,抱着破布袋不肯松手。
“爹爹带念念去,念念认得那块石头,二叔找不到会说爹骗人。”
“山路滑,你昨日才退热,不能去。”
“爹爹背,念念不走路,找到菜就回来。”
她抱住沈大山的小腿,脸贴在旧棉裤上,任凭大柱怎么哄也不撒手。
巧娘替女儿拢好棉衣,目光落在那只鼓起来的破布袋上。
“袋里装的什么?”
“念念的旧布,石头脏,垫着坐。”
念念把袋口抱得更紧,心虚时又想去找小木碗,摸了半天只抓到自己的衣角。
巧娘看了她片刻,没有拆开袋子,只从针线包里取出布带,将女儿牢牢绑在沈大山背上。
“找到地方便回来,别让她在风口待着,大河若找麻烦,你先护孩子。”
沈大山点头应下,刚推开院门,沈大河已经从路边草垛后站起来。
“大哥起得够早,要不是我在这里守着,真让你们甩开了。”
“我进山看自己的套子,没有领你的义务,你愿意走便走,出了事别赖我。”
沈大山牵着大黄往东坡去,沈大河紧跟在后面,脚下踩断的枯枝响个不停。
山路越走越窄,念念趴在父亲背上,趁沈大河低头跨沟时,将布袋里的菜苗捏出几株。
经过昨日留下脚印的石坡,她抬手指向一丛带刺的灌木。
“爹爹,石头在那里,念念昨天就是从那边钻进去哒。”
沈大山放下女儿,先用柴刀拨开带刺的枝条,才让她站到石头旁边。
念念借着父亲的身子遮挡,把菜苗塞进湿土,再用鞋尖将旁边的枯叶拨回来。
沈大河挤进来时,只看见石头根部散着几株小白菜,叶片还没他两根手指宽。
“就这么点东西,你们昨日那棵大白菜从哪儿来的?”
“大的被念念拔走啦,小的还没长大,二叔不许踩。”
念念蹲下来护住菜苗,沈大河却扒开她的手,揪住菜叶便往上拔。
菜根带起新翻的湿土,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目光落到念念的破布袋上。
“这土刚动过,你们是不是半夜把菜挪到这里,故意拿几棵小的糊弄我?”
沈大山也看向那片湿土,握着柴刀的手停在灌木旁边。
念念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随即鼓起脸,指着沈大河踩乱的地面。
“念念昨天在这里尿尿,土当然湿,二叔还用手抓啦。”
沈大河手中的菜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手往枯草上擦,口中连着骂了几句。
大柱没忍住笑出声,转身去查看石坡另一边,肩膀还在不停动。
沈大山弯腰抱起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让她把衣裳整理好,别再坐湿地。
沈大河擦完手仍不肯走,他把剩下的菜苗全部拔进怀里,连沾泥的根也没有留下。
“这些菜我拿回去给娘,省得你们又说我白跑,往后长出来的也归老宅。”
“二叔拔光了,它们长不出来啦。”
“那便让你爹再找,后山这么大,总不能只有这一处。”
沈大河抱着几株蔫软的小菜往山下走,走出灌木以后又回头指着石坡。
“我回去告诉娘,这片菜地归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