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根若真活了,开春前兴许能换到粮。”
白婆婆说者无心,念念却赶紧把小木瓢放下,回头看向正在补衣袖的巧娘。
巧娘仍在穿针,手上没有乱,只接过话说道:“冬日寒气重,能不能活还得看命,眼下只当给孩子找点事做。”
“后山野菜都能长,你家院墙挡风,保不准真能冒芽。”
白婆婆收回目光,没有走近查看,等巧娘补好袖口便拄杖回了家。
院门合上以后,巧娘先把糙米倒进粮袋,又将念念领到菜根前。
“方才婆婆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先慌了?”
“黑土会让菜菜长得快,明天冒好多叶子,婆婆看见会不会告诉别人呀?”
“她今日没有看清,往后却未必看不见,咱们得先知道这根菜到底能长多快。”
巧娘拨开表面的黄土,只露出根茎顶端,确认此刻还没有新芽,便找来破竹筐倒扣在上面。
“今晚谁也不碰,明早娘陪你过来看。”
念念答应下来,夜里躺在草席上翻了几回身,总惦记着那撮混进院土里的黑泥。
空间里的白菜十来日便能长成,根须沾过黑土以后,外面即便慢些,也可能比寻常菜快出许多。
她想爬起来把黑土挖走,巧娘搭在她腰间的手却一直没有移开。
“娘,念念想尿尿。”
“娘陪你去,别往菜地那边跑。”
借口没能管用,念念只得老实回来,缩进被窝继续等天亮。
次日鸡还没叫,巧娘便披衣起身,念念听见动静也跟着坐起来,自己抓过小棉袄往身上套。
母女二人走到院后,竹筐内侧已经顶起一小片嫩叶,叶心卷着,边缘还挂着湿土。
念念蹲下来扒拉两下,发现菜根旁边又钻出三枚新芽,脸上的困意立刻散了。
“娘,它是不是长太多了?”
“寻常菜根在冬日里能保住不烂便算命大,这才过了一夜,确实快了。”
巧娘没有拔掉菜根,只用指甲掐去最外面的两枚新芽,将剩下的叶心重新盖住。
“以后黑土还要少放,不能整团贴着根,最多混进一大捧院土里。”
“掐掉的叶叶还能吃吗?”
“能吃,可两片叶子突然下锅也说不清,先拿去喂大黄。”
念念捧着嫩叶舍不得,走到水盆边又停下来,转身求母亲留一片给三柱。
“三哥昨天只喝了粥,菜叶软软的,他能咬动。”
巧娘看了她一会儿,取走其中一片切碎,混进昨日剩下的白菜汤里。
另一片则放进大黄的食盆,上面浇了半勺米汤,免得狗闻见生菜不肯吃。
早饭时,三柱在碗底捞到几片嫩叶,立刻夹出最大的一片送到念念嘴边。
“你昨日给我米粒,今日这片归你,娘说过不能总把自己的那口让出去。”
“念念碗里也有,三哥自己吃,吃完才有力气抱坏人的腿。”
三柱想起昨日守门的话,低头便把菜叶吃了,连剩下的汤也喝得干净。
沈大山吃过饭准备进山,巧娘将他叫到菜地旁,只说根须长得比预想中好,想多挖些后山泥回来。
“昨日二弟已经盯上这片地,我独自去挖,反倒让他起疑。”
“那便带着一家人去,咱们顺便找些能吃的野根,村里看见也只当全家出去寻食。”
巧娘已经想好遮掩的法子,既然白菜一直说是后山发现的,便该在后山留下一处能让人看见的菜根。
念念听懂母亲的安排,马上举起小手说道:“念念知道石头后面,爹爹跟念念去。”
“你不能再往深山走,今日只去外坡,若找不到便回来。”
沈大山背上竹筐,带着大柱和三柱先出门,巧娘则牵着念念,二柱拿木棍跟在最后。
一家人走到石坡附近,念念趁大柱扶三柱过沟,悄悄将空间里的几棵小白菜放进早已看好的石缝。
菜根带着少量黑土,她赶紧抓来附近的碎沙盖住,又扯过枯叶铺在周围。
巧娘走过来时只看了一眼,没有当场揭穿,转身便叫沈大山往这边找。
“大山,这块石头后面有绿叶,你过来看看。”
沈大山扒开枯草,发现几棵贴地生长的小白菜,叶片虽小,根却扎得完整。
“念念前些日子找到的应当就是这一片,附近还有没有?”
一家人沿着石坡翻找,最后又发现几株野蒜和两把苦菜,足够证明这里确实能长野菜。
大柱用木片挖起其中一棵白菜,特意留下两棵继续生长。
“爹,咱们把根边的泥也带回去,省得旁人说院里的菜是从别处偷来的。”
“挖浅些,别把剩下的根弄断,往后若长出种子,村里人也能来寻。”
沈大山没有独占这片野菜的意思,只装了半筐松土,便带着孩子们原路回村。
路过田嫂家门前时,她正给鸡撒碎菜叶,看见竹筐里的绿色便追出来问。
“大冷天还能挖到白菜,你们从哪面山坡找的?”
“东边石坡的背风处,只剩三棵,我们挖了一棵,留下两棵长种子。”
大柱没有隐瞒地方,田嫂听说还有两棵,提起竹篮便想跟着去看。
念念赶紧拉住她的衣角,指着那群正在抢食的母鸡问道:“田婶婶,菜菜能不能换一个鸡蛋呀?”
“你这棵菜还没巴掌大,换一个蛋可不够。”
田嫂嘴上讲着价,手却从鸡窝里摸出一个带着温气的蛋,放进念念怀中掂了掂。
“我先拿三片叶子,剩下的你们带回去种,若真种活了,再补我一棵。”
“婶子要叶子做什么,家里鸡都吃着碎菜。”
巧娘没有立刻答应,怕人拿去与别处的菜比较。
“我婆母嘴里起泡,郎中让她吃些青菜,冬日里找不到,我拿三片回去煮汤。”
这话有了用处,巧娘便摘下外层三片叶子,又将那枚鸡蛋推回去。
“三片叶子不值一个整蛋,您先拿去,等菜根活了再谈换不换。”
“你家孩子都饿成这样,还跟我算三片叶子,蛋拿着,往后菜长好,少不了我要的那棵。”
田嫂将鸡蛋塞进念念衣兜,又拎着菜叶回了院子,路上还叫来两个邻居看冬日的嫩菜。
沈大山担心人多嘴杂,回家后立刻把新挖的白菜栽进院后,并将后山带回的泥全部铺在表面。
这样再有人来看,白菜的根叶和泥土都有出处,不会凭空惹出闲话。
巧娘把鸡蛋打进糙米粥,没有单独留给谁,搅碎以后六只碗各自分到几缕蛋花。
念念捧着碗喝得认真,抬头时看见大柱正用竹条丈量菜地,便跑过去问他在做什么。
“院后还能再开两垄地,爹挖土,我挑水,只要这些菜根能活,咱们就能留出更多种子。”
“种多多的菜,换米米,换肉肉。”
“先别想肉,能把粮袋装满便够了。”
大柱将竹条插进地里,顺着院墙划出两道菜垄,又转头看向父亲。
“爹,只要菜园能活下来,我就背第一筐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