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筐苗不是缺水,是根底烧坏了。”
巧娘将两只木盆搬到背阴处,拿木片挖开根边的湿土,让大柱去取没有添肥的山泥。
“先把带肥的土换掉,坏根剪去,剩下的根须蘸过草木灰再栽,能不能缓回来要看明日。”
“这两盆原本能割一斤多,若全坏了,许家的六斤便差得远了。”
大柱蹲下帮母亲托住菜根,发现底下的细根已经断了不少,手上的动作更轻。
“先救苗,缺多少等称过再说,不能为了赶六斤,把旁边几筐的菜心也割掉。”
沈大山把换出的肥土装进空桶,没有倒回菜地,准备再沤一阵子以后使用。
三柱看见自己前几日还守着的菜苗变成这副模样,转身便想去老宅问赵氏为何送来生肥。
“她赔肥时说是沤好的,今日根全烧坏了,我得让她来看。”
“二婶未必知道猪圈旁那堆肥熟没熟,眼下先把菜救回来,等事情弄明白再谈赔不赔。”
二柱拦住三柱,将肥土和其余熟肥分别抓在两张旧叶片上,等父亲稍后去问沈老根。
念念坐在木盆边,趁巧娘去换清水,把指尖沾过的灵泉抹在断根处,不敢直接往盆里倒。
“娘,这根根还有白的,白的没有坏,能继续长吗?”
“白根还硬便能留,发黄发软的全要剪掉,你别用手碰伤口,泥进去了更难活。”
巧娘将最后一棵菜根栽回山泥,木盆里原本挤着十几棵,如今只剩六棵。
沈大山去了老宅一趟,回来时没有带赵氏,只带回沈老根的一句话。
“爹说那堆肥才从猪圈清出来不久,赵氏怕咱们嫌少,从底下挖了颜色深的送来,她自己也分不清熟没熟。”
“她不懂还抢着送,烧坏的苗也不能当没发生,许家的货若交不上,损失总得有人认。”
大柱把能割的菜重新称过,固定菜垄恢复了几片,陶盆和竹筐加起来却只有三斤七两。
距离六斤还差两斤三两,期限只剩两日,哪怕所有叶子都长开,也未必补得齐。
“爹,我去告诉货郎,六斤保不住,咱们能交多少便交多少,不能等他替咱们收了许家的钱再改口。”
“今日便去,我陪你走一趟,路上也商量清楚该怎么赔人家的耽误。”
念念听见父兄要出门,抱着大柱的腿不肯马上松手。
空间里还有菜,可每日带出的数量有限,她若一次补足两斤,几只受损的木盆根本遮掩不住。
“大哥别说全没有,明天叶叶还会长,先告诉叔叔最多差两斤,不会只剩三斤。”
“我不会把话说死,先报眼下的数,明日清早再称最后一回。”
大柱与父亲走后,巧娘把剩余菜根逐个松土,三柱则带着周小树去西坡寻找能割外叶的老株。
他们没有将山上的野菜整片挖净,只从几棵壮株上各取两片,带回来以后单独放在竹篮里。
“这些叶子颜色浅,不能混进许家的嫩菜冒充,咱们自己吃,省下陶盆里的好菜拿去交货。”
“这法子能省几两,可家里也不能两日不吃菜,晚饭用一半,另一半留到明日。”
巧娘收下野菜,将能入口的部分洗净,又把较老的叶梗剁碎喂给大黄。
念念趁午睡进了空间,把成熟菜株外侧的叶子割下大半,称不出斤两便按小竹篮的深浅估量。
她分两次带回屋里,一部分藏进柴房藤筐底下,另一部分塞进固定菜垄宽叶之间。
傍晚检查时,三柱发现藤筐里多出不少叶片,以为自己早晨搬筐时漏看了。
“娘,这筐底下还有一层,叶子被上头的根压住了,拿出来能多凑半斤。”
巧娘翻看叶片,见切口已经收干,只当是前几日割下后忘了称,便让大柱回来重新核数。
大柱与沈大山进门时,脸上的汗还没有擦,货郎跟在后面一同来了。
“许家没有先付钱,听说菜苗受损以后也没怪你们,只让我明日按实际斤两送去。”
货郎放下藤筐,先看沈家已经备好的菜,又查看两盆烧根的幼苗。
“你们肯提前说明,我便不用临到许家门口挨骂,明日能有五斤最好,只有四斤也照样送。”
“眼下算上刚找出的叶子有四斤四两,明早还能割一批,五斤应当能守住。”
大柱没有提六斤,重新把承诺落到五斤,随后与货郎约好明日一同进镇。
夜里念念没有再往空间取菜,她怕带得过多引起家人追问,只给受伤的菜根添了一点灵泉。
第二日天刚亮,两盆伤苗没有继续发黄,其中两棵还抬起了新叶。
固定菜垄和竹筐又割出七两嫩菜,最后称得五斤一两,距离原先说好的六斤仍差十五两。
“多出来的一两不另算钱,算咱们给许家赔个不是,往后再接货,得把损耗也留进去。”
大柱将菜分层铺进藤筐,底下垫干草,上面盖含潮的布,照着巧娘教的法子留出透气缝。
货郎带他们到了许家侧门,昨日在面摊见过的婆子亲自出来验货,逐层翻完才让人上秤。
“叶子嫩,梗也没掺老的,可我原先要八斤,你们只送来五斤,席面上的菜便不够。”
“咱们八日前只敢保六斤,后来菜苗伤了,昨日已经托货郎叔叔来报,今日少的一斤,您可以从别家补。”
“别家若有这份嫩度,我也不会托人找到杏花村,你们既养得出来,为何不多种些?”
“家里没有自己的菜地,只能用破筐和陶盆育苗,眼下为了多交一斤割掉菜心,您下一回便一片也买不到。”
大柱把实情说完,没有因许家给价高便夸口,只等婆子决定这五斤还收不收。
婆子又掀开湿布看了一遍,最终让门房数出四十五文,又多拿五文交给货郎作脚钱。
“菜钱照九文一斤,一两不占你们便宜,今日少的数我从别处补,可下次我要提前定。”
大柱接过四十五文,当面数清以后,将其中一文退回去。
“秤上五斤一两,那一两是咱家补给许家的,昨日已经说过,不能收了钱再改。”
婆子没有继续塞钱,只将那枚铜板收回袖中,叫人把菜送进厨房。
“我家主子月底还要摆两桌,嫩菜至少十二斤,日子比这一回宽裕,你们回去先看看能种多少。”
“咱们不能当场答应,等回家数过菜苗,再托货郎叔叔回话。”
“成,三日内给我准话,能交几斤便写几斤,别拿空口哄人。”
大柱应下以后,与沈大山提着空藤筐离开许家,没有在镇上停留。
四十五文装在贴身布袋里,走动时不断碰着衣襟,他却一直想着十二斤菜该种在何处。
回到杏花村,巧娘得知许家没有追究少货,先将二十四文留作买米和盐,余下的钱仍由大柱收着。
沈大山站在摆满破筐的院中,看着连下脚都要侧身的窄路,终于把先前那句话重新提起。
“筐再多也装不下十二斤菜,咱们得找一块能长期种东西的地方。”
院门外的货郎还没有离开,听见这话便回过头,将许家的下一单问得更明白。
“十二斤菜,十二日后交,你们这回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