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肯给九文一斤,八日后交货,少两斤我替你说明,可六斤必须按时送到。”
大柱跟着货郎回到院里,把交货日子和价格说完,先将六枚石子摆在桌边,每一枚代表一斤菜。
“面摊三斤,许家六斤,八日里一共要九斤,眼下能割的只有一斤多,咱们不能全指望菜自己长。”
“固定菜垄留着恢复,育苗筐里的小苗不能碰,能割叶子的只剩陶盆和最早那几筐菜根。”
沈大山将院中容器逐个查看,挑出长势稳的六筐,又把损伤最重的菜心移到墙根养护。
“咱们先把能动的东西都用上,木盆和旧陶罐各育一批,柴房那只漏水桶也能装土。”
“装土容易,能长出叶子的老根不够,再去西坡挖一批,八日里也未必长得开。”
二柱将几个哥哥叫到一起,按日头和土质分了地方,不许为了赶货把所有筐都堆到最晒的位置。
念念听他们说完,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便换成整只小手。
“先挖根根,再分筐筐,最后每天称叶叶,大哥少一片也能早些知道。”
“你说得倒明白,挖根得爹和三哥去,分筐由娘管,每日称叶子便交给我。”
大柱收起桌上的石子,只留下九枚放进小木盒,每凑够一斤便取出一枚。
沈大山带着三柱去了西坡,没有见到嫩叶便整片挖走,只挑根系完整又能移栽的野菜。
周小树听说沈家要赶一批货,也从自家墙根送来几棵养活的菜根,三柱没有白收,答应以后帮他挑水。
“你家这几棵才长出两片叶,送来以后便没菜吃了,还是留两棵在你家继续养。”
“我娘说留一棵便够,她想看看你们怎么分根,等它长大了,咱家也能分出几盆。”
巧娘接过三棵菜根,当着周小树的面剪去烂叶,又将侧根分开,教他看哪一处能重新发芽。
“根上带着小芽眼才能分,光剪一段白根埋下去,多半只会烂在土里。”
“婶子,我回去也分那一棵,若分坏了还能再来问吗?”
“先别拿整棵试,等它旁边长出侧芽再动,眼下只管松土,别急着添肥。”
周小树记住以后便跑回家,三柱则把新挖的菜根分成几堆,等巧娘逐个检查。
念念趁众人忙着修根,将空间里的成熟菜根取出几段,混进最普通的一堆山根里。
她不敢再让空间菜苗冒头太快,只选已经能割外叶的根茬,埋下时用普通黄泥盖住根部。
当天傍晚,院里多了七只育苗容器,连豁口瓦罐也装了半罐松土。
沈大山担心夜里搬动会碰坏菜根,便在柴房里搭起矮架,让几只浅盆能够分层摆放。
“上层不能放装满湿土的筐,架子承不住,木匣和瓦罐摆上去便成。”
“大哥和我搬重筐,二哥记着摆放位置,念念只管拿她的小木碗浇水。”
三柱分完活便抱起藤筐,念念却追在他后面,提醒他不能把所有筐都浇得一样湿。
“娘说筐底漏得快要多喝水,瓦罐不漏,喝多了会烂根根。”
“我知道,你别跟到柴房里,脚下全是碎竹片,等我搬完再让你来看。”
三柱把妹妹留在门外,自己与大柱来回搬筐,沈大山则去院后翻沤好的熟肥。
赵氏赔来的那筐肥颜色发黑,闻着也没有生粪气,巧娘仍不敢整筐全用,只在两只容器里各添了一层。
“二弟妹做事不牢靠,这肥在猪圈边堆了多久没人知道,先少放一点,根若发黄便挖出来。”
“咱们还有草灰,能不能多添些,让叶子早些长?”
“草灰添多也会伤根,种菜急不得,今日硬催出一层叶,明日整棵坏了,交完这批便没下批。”
大柱听完便放下装草灰的木瓢,将每只筐边都做了不同记号,免得浇水和添肥时弄混。
接下来几日,一家人起床后的头一件事便是看菜根,能割的叶子由巧娘挑出,大柱称完再盖湿布。
念念每日找机会添进几片空间菜叶,有时压在陶盆底下,有时混进固定菜垄,让数量一点点往上走。
第三日傍晚,小木盒里已经取出两枚石子,面摊要的三斤有了大半。
“明日先不割,让叶子再长一日,赶集前清早采下来,送到镇上才不蔫。”
大柱将已经称好的菜重新分筐,一筐留给面摊,另一筐继续凑许家的六斤。
第四日清早,面摊那筐刚好三斤,沈大山陪长子送去镇上,没有多带一片菜心。
圆脸妇人验过叶片,当场数出二十四文,又给他们盛了半碗清汤带回去给孩子尝。
“我不白拿你的菜,也不因你提前说明便少给钱,下一回有多少先来告诉我,不必硬凑。”
“咱们先把许家那批交完,家里的菜若还能割,我再来回话。”
大柱收好铜钱,没有在镇上添买东西,回村后先把二十四文交给巧娘。
巧娘留下买盐的六文,余下的仍让大柱保管,又拿清汤拌进糙米饭,让几个孩子每人尝了几口。
许家的交货期限还剩几日,竹筐里的菜根却开始显出差别。
山泥筐长得慢,混草灰的叶片较厚,添过赵氏那筐肥的两只木盆则在午后垂下叶子。
三柱以为缺水,提起木勺便要浇,巧娘伸手拦下,挖开根边湿土闻了闻。
土底泛着生肥气,几条细根已经变成黄褐色,再浇水只会让伤处继续烂。
“这筐苗不是缺水,是根底烧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