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把门缝里的手掌放大到半面墙。
旧手套是粗布做的，掌心磨得发亮，拇指根部缝过三次。第三次补线最细，线色发黑，针脚密得像仓库封条上的小齿。
“这线和维护站工具箱里的黑线一批。”贺山把线团放到灯下，“染色一样，断口也一样毛。”
周砚先看两处线头的位置，再看维护单日期。门内手套的线头在掌心左侧，工具箱线团的断口在右侧，能证明材料相近，证明不了持有人。
顾青禾在表格上补了一栏：材料旁证，不作身份认定。
天衍字库开始自动比对，屏幕上跳出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周砚关掉结果，把原图放回去。
“数字挺有礼貌。”贺山说，“总给人一种已经知道答案的错觉。”
门内手掌忽然抬起，拇指在掌心线头上轻轻一按。灰光沿缝线走了一圈，门槛外的蓝线退回半尺。
顾青禾问：“这是确认材料，还是拒绝靠近？”
手掌停住，五指仍朝外。
周砚把动作记成“触线后保持停止”。他在门柱边做武学复演，余数池多了0.02。线头、工具箱和字库结果都不入池。
贺山把线团装进袋子，又看了眼墙上的放大图：“它这手套补得比我家窗纱还认真。”
“窗纱坏了能换。”顾青禾说，“人名写错，换不回来。”
门内掌心中央的缝线微微发亮，末端打出一个很小的结。
结形像一个“回”字。
门内手掌第一次主动动了三下。
手掌抬起，停在门板中间；向外压，灰线收紧；最后往回收，石阶、木廊和旧轨同时亮了一段。动作不快，每一下都留着完整间隔。
沈归舟看了半晌：“停步礼。”
“交接前？”周砚问。
“交接前。先让后面的人停，等回线。”
程渡指着最后一下：“这一下像报站结束。报完站，门要留给后班。”
顾青禾把三次动作分成三个栏：抬掌、停住、收回。她问门内手掌是否同意记录，手掌没有改变姿势，只把指尖往门外偏了一点。
周砚把这个偏移记作可记录回应，未写成同意身份。
天衍终端再次尝试匹配，给出“交接者本人”的标签。周砚直接退回：“动作能证明流程，不能证明人。”
贺山拿木尺比着门缝：“这三下要是算工时，一套动作得收三份夜班补贴。”
“先把补贴栏也封存。”顾青禾说。
周砚沿门槛外侧走一圈，做本人复演，这次给内息池添了0.02。手势与路线被分开保存。
三次动作结束，门内三路各自退回原位。石阶没再向前，木廊尽头的灰雾却散开一瞬，露出一块窄窄的蓝布。
蓝布从门槛内滑出，停在灰线边上。
下面压着半张车票。
半张车票只有一半。
左侧站序和日期还在，右侧姓名栏被裁得很整齐，纸边没有撕裂。程渡接过放大图，先看站序，再看日期。
“夜三班。”他说，“换门季前后。”
沈归舟站在旁边：“这天，门楼换过木牌。”
周砚把车票和门外一站站牌并排。站序最后一格停在“回”，现实公交线路里找不到这一站，门外一站却能接住票面的灰光。
天衍终端给出补全建议：请输入姓名。
没人动笔。
贺山把裁口放到灯下：“这不是被人撕掉，像拿尺子裁的。裁票的人手挺稳，负责切纸还是负责切人？”
“先负责切掉姓名。”周砚说。
顾青禾在票面旁标注：站序可核，日期可核，姓名缺失。
门内手掌从门缝里伸出一寸，掌心朝外，指尖碰到车票边缘。车票上的灰字随之亮起：掌心先出，脚步后回。
手掌立刻收回，票停在门槛内。
周砚做本人复演，体魄这一栏多了0.01。车票、蓝布和字样归入封存盒。
程渡盯着“夜三班”：“有人先出手，脚步再回。可我只记得报站。”
“缺的就是报站之后。”周砚说。
门外一站站牌亮了两秒，旧站序最后一格变成一个空白方框。
票背又浮出一行小字：回线待下一班。
顾青禾把四种手势画在白板上。
掌心朝外，表示停；掌心朝内，表示回；握拳，表示结束；两指分开，表示继续。每个手势旁边都写着“待本人确认”，免得系统又替人做阅读理解。
“从第一种问。”她把白板推到门缝前，“你要继续吗？”
门内手掌保持掌心朝外。
“要回去？”
掌心仍朝外。
“现在停止？”
手掌抬高了半寸。
“拒绝继续？”
掌心朝外的角度变得更直，五指张开。
周砚看着动作间的差异：“停止更像等，拒绝更像挡。”
顾青禾把两个状态分开。停止保留观察，拒绝停止推进，双方都不能自动换成邀请。
天衍提示框亮起，仍把掌心朝外判成“已授权进入”。周砚把提示投到公开屏幕，要求系统显示判定依据。
依据栏只写：历史手势库。
“历史手势库不是本人。”顾青禾说。
贺山把手动灯调暗：“它要是连手势都包办，以后握手是不是也得申请权限？”
周砚在门柱外完成一次本人复演，生机池多了0.01。手势问答、系统误判和白板图样分别封存。
门内手掌往后退了一寸，木门缝跟着变窄。石阶第四层的灰光收回，只剩第一层。
这次动作很明确。
它在说，别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