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把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先下锅焯水,再用猪油煸出香味。
葱姜下锅后,肉块被热油裹住,颜色逐渐变深,随后加水慢炖。
陈玉聪站在灶台边,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锅:“姐夫,这肉啥时候能吃?”
“还早。”
“我闻着已经熟了。”
“闻着熟,里面还没烂。”
李洪伟把锅盖盖上,“做红烧肉,火急不得。外头烧焦了,里面还硬,端上桌也不好吃。”
另一口锅里,白菜炖粉条已经翻滚起来。
陈静兰切好萝卜,拿糖水泡过的酸果装了两盘,又把大葱切成段,摆到桌上。
她看着灶房里越来越多的菜,忍不住问:“猪肉够四道硬菜,虎肉准备咋做?”
李洪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旁,打开装虎肉的木盆,挑出一块颜色鲜亮、筋膜较少的肉。
院里的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李建山别说没吃过虎肉,都没见过老虎跑,这会儿很惊奇:“这肉要炖?”
“虎肉土腥味重,直接炖不一定好吃。”
李洪伟笑着说道,“今天的宴席,猪肉是硬菜,虎肉才是重头戏。”
周国民皱了皱眉:“咋弄?”
李洪伟把那块虎肉放到案板上,用刀切成薄片:“生吃。”
灶房里一下没了声音。
陈玉聪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生吃虎肉?”
“对。”
“这东西能生吃?”
“可以。”
李洪伟一边片肉一边说道,“有些外国富豪专门吃生虎肉,有人蘸酱油和芥末,也有人洗干净以后直接啃。他们说虎肉生吃味道不错,肉质紧,嚼起来有劲。”
李小勇听得头皮发麻:“外国人这么吃?你咋知道?”
“人家的吃法咱们不一定理解。”
李洪伟没理李小勇问的咋知道的问题,他心里暗笑,总不能说是自己上辈子看电视知道的吧。
他把肉片一片片摊开,“不过今天这头虎刚猎回来,肉还新鲜。洗干净以后,切薄片,蘸酱油芥末,正好让大家尝个稀奇。”
陈静兰看着案板上的虎肉,眉头轻轻皱起:“真要生吃?”
李洪伟点头:“这是今晚的特殊主菜。”
他将虎肉用清水反复洗净,控干水分,又把肉片整齐摆在盘中,旁边放上酱油和芥末。
猪肉硬菜、白菜萝卜、大葱酸果,一道道菜陆续端上桌。
最后,李洪伟端起那盘切得薄如纸片的虎肉,放在宴席正中。
满桌荤素菜肴只是铺垫。
真正的重头戏,是这盘虎肉生食。
……
李洪伟猎到老虎的消息,从东河村传到了十里八乡。
村口有人见过虎尸,回来一说,听的人先是不信,等听见虎有六百多斤,又追着问:“真是李洪伟打的?那么大一头虎,他才多大?”
“二十出头吧。”
“二十出头就敢猎虎?”
“敢不敢的,虎已经让他们拖回来了。我亲眼瞧见的,还能认错?”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都不吭声了。
老虎可不是野猪。
村里人连活虎都难得见上一回,更别说看见有人把虎从山里拖回来。
没见着虎尸的人还要问几遍,见过的人说起那条粗壮的虎尾、那张带着獠牙的虎脸,声音里仍带着惊。
“我站在路边,都没敢往前凑。那东西死了,看着还吓人。”
“那洪伟他们上山时,离活虎得有多近?”
“谁晓得!反正平平安安回来了。”
惊过之后,也有人点头:“换成旁人说自己猎了虎,我不一定信。洪伟那孩子办事有分寸,平日答应乡亲的事,哪回没办妥?他不会拿这种事吹牛。”
“对。他要真是只图出风头的人,早年打着野味就该到处嚷嚷了。”
“听说这回进山的还不止他一个。”
“那也得有人领着干。好几个人一起上山,就能把虎猎下来?你敢领,我还不敢跟呢。”
普通百姓说起此事,多半越说越佩服。
猎人们却有另一番话。
尤其岭南一带,常年进山的猎手听见消息,第一句往往就是:“不可能。”
有人不服:“东河村那么多人都看见虎尸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没说虎尸是假的。”
那猎手皱着眉头,“我是说李洪伟亲手猎虎,不可能。”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跑过山的人清楚老虎是什么东西。
狍子见人跑,野猪被枪声吓着了也会躲;虎真要朝人扑,人在雪地里连转身都未必来得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带人摸清虎踪已算胆大,说他把一头成年雄虎猎下来了,谁听着不犯嘀咕?
“兴许是虎在山里受了伤,走不动,让他们碰上了。”
“我看更像捡着的。老虎死在哪处雪窝里,几个人一道抬回来,就成他猎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东河村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们上山带了枪。”
“带枪就一定打中了?那虎皮上有几个枪眼,问过没有?”
有人听不下去,反问道:“你们没亲眼见着,就一口咬定是捡的?”
那猎手也不让:“你亲眼见着他杀虎了?光看见尸体,谁晓得虎是怎么死的。”
几句话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猎人们议论得更细。
有人猜虎本就快死了,有人猜是别人打伤后跑掉的,最后让李洪伟捡了便宜。
还有人不信一头六百多斤的虎会被人完整拖回村里,觉得传话的人把虎的个头也夸大了。
可虎尸摆进过李洪伟的院子,村里看见的人太多。
连最不信的人,也只能绕着“谁杀的”三个字争。
消息传得越远,说法便越多。
李洪伟却没心思管。
院里的人吃过饭,仍有人兴奋地说着山上的事。
李小勇讲到虎朝自己扑来时,又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陈玉聪听见,立刻拆他的话。
旁人听得直笑,李洪伟坐在一旁,由着他们说。
真进过山的几个人都在场。那头虎是怎么倒下的,谁心里没数?
有人夸他,他听着;有人不信,话也传不到他跟前。
即便传来了,他也懒得挨个解释。
他此刻只觉得累。
守虎时没敢睡踏实,动手时精神又绷得紧。
猎下虎以后,拖虎、开膛、分东西,再到张罗这一顿饭,手上几乎没停过。
先前忙着不觉得,一坐下来,肩背和胳膊便一阵阵发沉。
比起那些议论,他更想早点歇下。
老李家那边,却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