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背影刚消失在隧道拐角,爆豆似的枪声就压过了通风管道的嗡鸣。
小江扑过去按死核心区闭门开关,厚重的钢门顺着轨道缓缓落下,卡进混凝土卡槽时发出一声沉响。
苏雪被震得耳膜发疼,后背贴着冰冷的钢门站着,能清晰听见外面传来的闷哼,还有子弹打在水泥墙上的脆响。
她弯腰拖过旁边的防弹箱压在门后,指尖碰到棉衣内侧硬邦邦的物件,是父亲当年进戈壁时留的旧扳手。
木柄被几十年的手汗浸得发亮,铜箍磨出了温润的包浆,她把扳手攥在手里,掌心里的汗很快洇湿了缠在柄上的旧布。
“苏工,你往里面躲。”
小江把实验台底下的弹药箱拖出来,黄澄澄的子弹哗啦倒在台面上,碰撞声脆得刺耳。
“硬盘我塞在通风口夹缝里了,外面拿钢板挡着,他们就算炸破门,一时半会也找不着。”
“我不躲。”
苏雪摇了摇头,伸手把台面上的子弹挨个压进弹夹,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颤。
“真到了门破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打。”
小江张了张嘴想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爆炸,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是守第一道防线的战士退下来了,排长左边胳膊被弹片划开好大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拍着钢门喊得嗓子都哑了。
“顾队让传话,第一道防爆门被炸穿了。”
“他们带了火箭筒,重机枪架在隧道口,压得我们抬不起头。”
“小陈呢。”
小江扒着观察孔往外看,视线里全是飘着的烟尘,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排长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敌人扔手雷过来,小陈扑上去压在下面了。”
“人没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拉没拉环的手榴弹,说要给顾队留着炸敌人。”
苏雪攥着扳手的手紧了紧,喉咙里堵得发疼,半天说不出话。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能听见顾衍喊人守侧翼的声音,一开始还亮堂,慢慢就掺了点哑。
有战士喊他找掩体,他没应,接着就是连续的点射声,伴随着敌人栽倒的闷响。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两次字,从凌晨两点走到四点,算下来这场仗已经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退到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跟着顾衍冲出去的二十七个警卫,算上受伤的只剩九个。
有个刚满十九岁的小战士叫石头,去年刚入伍,肚子被弹片划开好大一道口子。
他把流出来的肠子往回塞了塞,手里攥着拉开环的手榴弹,靠在墙根等敌人靠近。
身边的战友想拖他往后撤,他摇了摇头,手攥得紧,指节都绷得硬。
“我不走了,拖一个够本,拖两个赚一个。”
“我去年入伍的时候,我娘还说等我回去,给我说邻村的姑娘当媳妇。”
顾衍蹲下来,从口袋摸出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塞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那糖还是之前庆祝模块测试成功时领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等仗打完了,我给你批半个月假,回去看你娘。”
“姑娘你自己相,相中了我给你随礼。”
石头咧开嘴笑了笑,把糖攥在手心,没再说话。
顾衍站起身,把剩下的炸药包挨个摆在拐角位置。
他左边肩膀中了一枪,血把棉服染透了一大片,腿上也被流弹擦了个洞,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浅浅的血印。
“顾队,子弹快打完了。”
一个战士检查完所有弹夹,声音发沉。
“步枪弹加起来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剩三颗。”
“没事。”
顾衍把枪里的弹夹退下来,看了看剩下的子弹,又重新推上去。
“等会我带着人从左边冲,把他们引到拐角那边。”
“你们守着钢门,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
几个战士没应声,默默把刺刀卡在枪上,脊背挺得笔直。
敌人很快摸了上来,皮鞋踩在碎水泥渣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外面喊着让里面的人交枪投降,说交出苏雪就留全尸。
顾衍没搭话,等最前面的敌人走到离拐角三步远的地方,直接扣下扳机,一枪撂倒最前面那个喊话的。
剩下的敌人疯了一样往这边冲,子弹扫在墙面上,碎渣溅得人满脸都是。
顾衍打完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已经到了跟前,他调转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警卫挺着刺刀迎上去,金属碰撞的声响混着惨叫声,在狭窄的隧道里撞来撞去。
苏雪趴在观察孔边上,看着顾衍被一个敌人从侧面扑过来,刀扎在他腰上,她胸口闷得发慌,伸手就要去拔钢门的插销。
“你不能出去!”
小江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眼眶红得发涨。
“顾队走之前说了,不管发生啥,你得活着把长城计划做完!”
“你现在出去,我们所有人的命就白丢了!”
就在这时,隧道最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是直升机螺旋桨扫过空气的声音,刮得隧道里的烟尘都在打旋。
紧接着是密集的点射声,比之前敌人的火力猛了好几倍,夹着训练有素的战术口令,顺着风往里面飘。
“一队绕后堵退路,二队压正面推进。”
“注意甄别身份,别误伤自己人。”
已经冲到钢门跟前的敌人瞬间乱了阵脚,有人喊着中埋伏了,转身想往回跑,刚跑两步就被子弹打中后背,直挺挺栽在地上。
前后夹击之下,剩下的敌人没撑住一刻钟,就全被撂倒在地上。
穿迷彩作战服的特战队员顺着隧道清过来,头盔上的战术手电扫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有人蹲下来给受伤的警卫做紧急包扎。
带队的队长走到顾衍身边,抬胳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钱老跟基地断了联系,知道这边出事,直接往中央发了特级加急电报。”
“我们接到命令直接空降戈壁,坐车赶了三个小时的路,就怕来晚了。”
顾衍抬了抬手回礼,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眉骨动了动。
“辛苦弟兄们了。”
两个战士扶着顾衍往钢门方向走,他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裤腿上的血已经凝住,走一步就晃一下。
小江赶紧拉开钢门插销,门刚拉开一条缝,苏雪就冲了出去,脚底下踩到滚圆的弹壳,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蹲在顾衍身边,手伸出去碰他的伤口,沾了满手温热的血,眼泪砸在他沾了灰的手背上,话都说不连贯。
“你怎么样,别闭眼睛,卫生员马上就来。”
“哭什么。”
顾衍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想抬手擦她脸上的泪,抬了两次胳膊都没抬起来,扯了扯嘴角。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旁边的卫生员拎着急救包跑过来,动作麻利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服,给他扎止血带,一边处理一边跟队长汇报情况。
“队长,现场清理完毕,来犯敌人共三十二名,击毙三十一名。”
“剩下一个活口,腰里搜出了专用密码本,看身份是冰原组织的联络官,还有气。”
队长点了点头,示意两个战士把人架过来。
那人腿上中了两枪,脸上沾着黑灰和血,被按在墙根的时候还在笑,笑声扯得伤口疼,抽了好几口冷气。
“别以为赢了这一仗就万事大吉。”
“你们拿不到冰原的完整名单,迟早还要输。”
负责审讯的特战队员蹲下来,把他怀里搜出来的密码本摊开,封皮上的骷髅标记被血浸得发暗,扉页上印着“深渊”的专属签章。
“少废话,深渊在哪。”
“深渊?”
那人抬了抬眼皮,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到现在都以为,深渊是某一个人?”
“实话告诉你们,深渊根本不是独狼。”
“是三个人组成的决策小组,他们分别是……”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脖子突然往旁边一歪,整张脸瞬间泛出诡异的青紫色,一口黑血直直喷在前面的水泥地上。
头往下一垂,再没了声响。
卫生员赶紧伸手探他的颈动脉,摸了两秒就皱着眉摇头。
“死了,牙缝里藏的剧毒胶囊,自己咬碎了。”
风顺着炸开的隧道口灌进来,卷着戈壁滩的粗沙子,刮得人脸颊发疼。
那本沾了血的密码本摊在地上,夹在里面的电文纸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半行没写完的指令,剩下的字迹被黑血浸得发乌,辨不出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