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飘在暖烘烘的空气里,会议室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顾衍带着穿便衣的特战队员冲进来,枪套的扣盖已经掀开,三步就跨到前三排的位置,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门口负责安检的警卫立刻把会场大门落锁,原本坐在周建山身边的干部赶紧往两边撤,椅子腿蹭得地板发出刺耳的响。
张诚最先绷不住,“啪”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领口别着的纪念章都晃歪了。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持枪闯会场,还有没有纪律!”
“别跟我提纪律。”
小江跟着冲进来,怀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放,金属和实木桌面撞出沉闷的响。
“你们几个老东西通敌卖情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纪律两个字怎么写。”
周建山脸上的笑彻底消了,他慢慢收回按在张诚肩膀上的手,背在身后,抬眼看向走到面前的顾衍。
顾衍左肩的绷带因为刚才的急跑渗了点浅红的印子,他眉头都没皱,手按在枪柄上,目光直直落在周建山脸上。
“顾队长带着人闯国防会议会场,就凭着小苏同志几句没根没据的猜测?”
“抓人要讲证据。”
“你们凭什么认定我们是深渊?”
顾衍没接他的话,偏头给身后的队员递了个眼神。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张诚和刘文启身边,手按在两人肩膀上,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按得坐回了椅子上。
苏雪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摞打印好的单据,甩在周建山面前的桌上。
纸页散开来,最上面一张是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红色的公章盖在落款处,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证据当然有。”
“这是你私人账户过去三年的流水,每一笔境外匿名汇款的到账时间,都跟我们这边情报失窃的时间对得上。”
“孙明第一次偷拍电路板参数那天,你账户里多了两万港币。”
“戈壁基地坐标泄露前三天,你在广州的亲戚账户里,多了一笔从南洋汇过来的美金。”
周建山扫了一眼桌上的流水,眼皮都没抬。
“亲戚做生意赚的钱,转到我账户上怎么了,总不能谁家有海外汇款,就一定是间谍吧。”
“你要是只靠这点东西就想定我的罪,未免太儿戏了。”
刘文启坐在椅子上,刚才涨红的脸现在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茶杯。
手刚碰到杯壁,就被旁边站着的特战队员按住了手腕。杯子晃了晃,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都没敢躲。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一辈子干国防,怎么可能给境外势力递情报,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
小江上前一步,把梁锐留下的软皮本摊在他面前,翻到画着红圈的那一页。
“我师傅撞见你们三个私下密谈的第二天,你就签了给养车的验收单,把定位器混进了补给里。”
“上次进山拉设备,司机老周半路车闸失灵摔下沟,是不是你安排人动的手脚。你就想让那一车测试设备全摔进山沟里,项目彻底黄了,你好拿冰原给你的赏钱养老是不是!”
张诚被按在椅子上,挣了两下没挣开,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来。
“放屁!那是车辆正常故障,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签字是我的岗位职责,文件到了我这里,我难道能不签?”
“你们这是蓄意报复,是诬陷!”
顾衍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的证物袋,扔在桌上。
袋子里装着个指甲盖大的微型胶卷,是早上布控的时候,从周建山办公桌笔筒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点蓝墨水印。
“诬陷?”
“我们昨天故意给你们三个人分别递了三份不同的假参数。”
“给张诚的那份,弹头重量写的是七点五公斤。”
“给刘文启的那份,有效射程写的是一千两百米。”
“给你周建山的那份,写的是模块触发延迟零点三秒。”
“今天凌晨两点,冰原的电台发报,传出去的参数刚好是零点三秒的延迟。”
“总不能是参数自己长了腿,跑到冰原的电台里去的吧?”
这话一落,张诚和刘文启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张诚转过头,盯着周建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之前还以为三个人串供串得严实,没想到周建山居然不等商量,急着把假参数传了出去,直接把三个人全卖了。
周建山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胶卷,又扫过旁边脸无人色的两个同伙,喉结动了动。
“就凭个胶卷,凭几封电报,就想定我的罪?”
“我在部队干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这套诈人的把戏,还嫩了点。”
苏雪往前站了一步,手指点在那份流水明细最下面一行。
“你嘴硬也没用。”
“你上周跟冰原的联络官在西山公园接头,我们的人拍了照片。”
“你把写着会议安保安排的纸条,塞在公园长椅第三块砖头下面,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左手腕戴着你那块老上海牌手表,连你袖口补的那个补丁都拍进去了。”
“你还要看什么证据,要不要我把照片也拿出来,让在座的各位领导都看看,周秘书长退休前最后三个月,忙着给境外势力当狗呢。”
周围坐着的干部瞬间炸开了锅,之前还跟周建山打招呼的几个老同志,现在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有人攥着手里的搪瓷缸,缸子把手嵌进了掌心,有人气得指着他,胳膊都在抖。
“真是瞎了眼,之前还觉得老周是个踏实肯干的,怎么能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牺牲了那么多战士,就为了护着几个败类?”
周建山听见周围的骂声,背在身后的手慢慢动了动。
没人留意,他刚才背手的时候,已经把藏在中山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枪摸了出来,保险早就拉开了。
他抬眼扫过坐在主位上的几个领导,突然侧身挣开旁边队员的手,抬枪就往主位方向指。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的手刚抬起来,顾衍手里的枪先响了。
子弹打在他右手手腕上,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周建山疼得弯下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旁边的队员立刻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在他后背,手铐“咔嚓”一声铐上了手腕。
张诚看见周建山动枪,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被队员拽着后衣领拎起来时,手铐刚挨到他手腕,他就扯着嗓子喊。
“我交代!我全交代!”
“都是周建山拉我下水的,五三年在西南基地,是他说冰原给的钱够我花三辈子,我一时糊涂才答应的。”
“孙明是他安排进来的,梁锐也是他让我找机会制造意外弄死的,我只是个帮忙签字的,我不是主谋啊!”
刘文启看见张诚松了口,也撑不住了,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汗往下掉。
“我也交代,上次给养车的定位器,是我趁验收的时候塞进去的。”
“我儿子在南洋做生意欠了债,他们说只要我帮着递情报,就帮我儿子把债还了,我鬼迷心窍啊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交代,把这十几年干的事抖得一干二净。
连哪次拿了多少钱,哪次情报是怎么递出去的,都说得明明白白。
小江在旁边听着,牙咬得咯吱响,抄起桌上的扳手就要往周建山身上砸,被顾衍伸手拦住了。
“别脏了你的手。”
“自然有地方给他们算账。”
队员把三个人从地上拽起来,黑布套往头上一蒙,押着就往门外走。
张诚和刘文启腿软得走不动路,被两个队员架着,拖得鞋底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印子。
周建山被架着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挣着回头,脸上没有半分慌色,反而扯了扯嘴角。
他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直直落在站在桌边的苏雪脸上,声音带着点血沫子,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别以为抓了我们三个,这事就算完了。”
“冰原的根比你们想的深得多,我们三个,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海外逍遥法外。”
苏雪攥着手里的文件夹,指腹蹭过纸页上父亲写的钢笔字,声音发冷。
“不管根有多深,我们迟早把所有蛀虫全挖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至少今天,我给我爸,给梁锐师傅,给牺牲在戈壁的所有战士,报了仇。”
周建山听完,笑声更大了点,扯得手腕上的伤口疼,他抽了口冷气。
他盯着苏雪的眼睛,慢悠悠开了口。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父亲当年没死在我们手里。”
“他是死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你认识,而且还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