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北京的天刚蒙蒙亮。曾平难得睡了个懒觉，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曾星正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爸，你醒了？”曾星说。
“你干嘛呢？”曾平揉了揉眼睛，“这么早，不睡觉？”
“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市场看看吗？”曾星说，“我昨晚跟你说的，你忘了？”
曾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吃晚饭的时候，曾星问他，做生意除了诚信，还要注意什么。曾平随口说了一句：“明天带你去市场看看，你就知道了。”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曾星当了真。
“行，你等我一下。”曾平从床上坐起来，“我洗把脸，换件衣服。”
“爸，你快点。”曾星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曾平洗漱完，换了一身休闲装。他看了看曾星，发现儿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背着一个小书包，笔记本和笔都放在书包里。他笑了笑，说：“你这是去上课的装备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学习吗？”曾星说，“那我当然要带笔记本。”
曾平心里一暖。他摸了摸曾星的头，说：“走吧。”
父子俩出了门。曾平没有开车，而是带着曾星，坐上了地铁。曾星有些不解：“爸，你平时不是都开车吗？为什么今天坐地铁？”
“做生意，要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曾平说，“开车的时候，你看到的都是马路和高楼。坐地铁的时候，你才能看到，这座城市里，那些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曾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地铁上人很多，曾平拉着曾星，站在车厢中间。曾星看见，车厢里，有赶着上班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爸，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曾星问。
“做什么的都有。”曾平说，“有上班的，有上学的，有去买菜的，有去办事的。你看那个叔叔，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合同。他可能是去签合同的。你看那个阿姨，她手里拎着的，是早餐。她可能是赶着去上班，没时间吃早饭。”
曾星顺着爸爸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正靠在车厢门边，闭着眼睛打盹。
“她好辛苦啊。”曾星说。
“是啊。”曾平说，“北京这座城市，有很多人，都过得很辛苦。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爸，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比你看到的他们，还要辛苦。”曾平说，“你爸刚来北京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店门打开，把机器擦干净，然后坐在门口，等客人来。有时候等一整天，也等不来一个客人。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今天挣不到钱，明天的房租怎么办？”
曾星听着，没有说话。他看着车厢里那些疲惫的面孔，突然觉得，爸爸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地铁到了站，曾平带着曾星出了站。他们走了几分钟，来到一个批发市场。市场很大，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摊位，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卖蔬菜的，有卖水果的，有卖日用品的，还有卖衣服鞋帽的。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顾客们挤在摊位前挑挑拣拣。
“爸，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曾星问。
“你跟我来。”曾平说。
他带着曾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他看见曾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曾总，你怎么来了？”
“老张，我带儿子来看看。”曾平说，“星星，叫张叔叔。”
“张叔叔好。”曾星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好孩子。”老张笑着，从摊位上拿起一根黄瓜，递过去，“来，吃根黄瓜，自家种的，新鲜。”
曾星看了看爸爸。曾平点了点头，曾星才接过来，说：“谢谢张叔叔。”
“曾总，你儿子真懂事。”老张说。
“还行。”曾平笑了笑，“老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老张说，“比前两个月好一些。不过，现在菜价涨了，进价高了，利润就薄了。一天忙到晚，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卖？”曾平问。
“换什么方式？”老张有些茫然。
“比如，你可以跟那些线上平台合作。”曾平说，“现在很多人都在网上买菜。你要是能上线，订单量肯定能上去。”
“线上？”老张摆了摆手，“我不会弄那些东西。我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
“可以让年轻人帮你。”曾平说，“你儿子不是大学毕业了吗？他可以帮你弄。”
“他呀，在城里上班呢，哪有时间管我这个摊子。”老张说。
曾平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曾星，继续在市场里走。曾星一边走，一边问：“爸，你认识那个张叔叔？”
“认识。”曾平说，“我以前在清华旁边开店的时候，他就在那个市场卖菜。那时候，我每天傍晚去他那里买菜，他看我可怜，经常多给我一些菜。后来我搬走了，就很少见到他了。”
“那他现在，还是卖菜？”
“还是卖菜。”曾平说，“卖了快二十年了。”
“那他为什么不做点别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别的。”曾平说，“你看他，没什么文化，不会用智能手机，也不懂什么新东西。他唯一会的，就是种菜、卖菜。你让他去做别的，他做不来。”
曾星想了想，说：“那他不是一直这样？”
“他一直这样，是因为他没有机会。”曾平说，“但你有。你读过书，你见过世面，你以后，会有更多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爸一直让你好好读书。读书，不是为了让你看不起别人，而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曾星没有说话。他看着市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一个开公司的爸爸，有一个温暖的家。
曾平带着曾星，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他一边走，一边给曾星讲，这些摊位背后的故事。那个卖水果的阿姨，是从河北来的，丈夫在建筑工地打工，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北京卖水果。那个卖日用品的大哥，以前是工厂的工人，下岗以后，自己出来摆摊。那个卖衣服的姑娘，是从四川来的，攒了好几年的钱，才租下这个摊位。
“爸，他们好辛苦。”曾星说。
“是。”曾平说，“但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容易的。你看到的光鲜，背后都有你看不到的辛苦。”
曾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爸，那你以前，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
“比他们还要辛苦。”曾平说，“你爸刚开店那会儿，一天只能挣几十块钱。有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有一回，房东来收房租，我拿不出钱，跪在地上求他宽限几天。那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候。”
曾星愣住了。他看着爸爸，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想过，爸爸也曾经跪在地上求过人。
“爸，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回老家？”曾星问。
“回老家？”曾平笑了，“回老家干什么？种地？我要是回去了，你奶奶怎么办？你大姑怎么办？你姑姑怎么办？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倒。我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曾星听着，眼眶有些红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爸带你去吃早饭。”
他们找了一家早餐店，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曾平把茶叶蛋剥了，放进曾星的碗里。曾星说：“爸，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茶叶蛋。”曾平说，“你吃。”
曾星知道，爸爸不是不爱吃，是想留给他吃。他默默地把茶叶蛋吃了，没有说什么。
吃完早饭，曾平带着曾星，去了公司。今天是周末，公司里人不多。曾平带着曾星，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的白板上，还留着上周开会的笔记。曾平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星星，你看。”曾平说，“这个圈，代表一个市场。做生意，就像在这个圈里找机会。”
曾星看着白板，有些茫然。曾平继续说：“你看，这个市场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需求，然后满足它们。你满足了别人的需求，别人就会给你钱。这就是生意。”
“那怎么找到需求？”曾星问。
“观察。”曾平说，“你要学会观察。你看，那个卖菜的张叔叔，他的需求是什么？是卖出更多的菜，挣更多的钱。但他不会用智能手机，所以他错过了线上卖菜的机会。你要是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是不是就愿意给你钱？”
曾星想了想，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帮他弄一个线上店铺？”
“对。”曾平说，“这就是机会。但你要注意，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要主动去发现，主动去行动。你光想不做，机会就溜走了。”
曾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拿起笔记本，把爸爸的话记了下来。
“爸，那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曾星又问。
曾平放下笔，看着儿子，认真地说：“星星，爸跟你说过，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但今天，爸想跟你说一句更重要的话。”
“什么话？”
“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赚钱，是做人。”曾平说，“人品好了，生意自然就好了。”
曾星看着爸爸，等着他继续说。
“你看，你爸这些年，遇到过很多人。”曾平说，“有些人，很聪明，很会算计，但他们做不大。为什么？因为他们人品不好。他们骗客户，坑合作伙伴，最后，没有人愿意跟他们合作。相反，有些人，看起来笨笨的，但他们诚实守信，说到做到，慢慢地，大家都愿意跟他们合作。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
“爸，你是说，做人比赚钱重要？”
“对。”曾平说，“钱是赚不完的。但你的人品，决定了你能走多远。你人品好，别人信任你，愿意跟你合作，你的路就越走越宽。你人品不好，别人防备你，不愿意跟你合作，你的路就越走越窄。所以，爸跟你说，做人，要厚道。”
曾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爸，那你有没有遇到过，人品不好的人？”
曾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遇到过。”
“那你怎么办？”
“远离他们。”曾平说，“你改变不了别人，但你可以选择，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人品不好的人，你跟他合作一次，就够了。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
“那你有没有被他们骗过？”
“有。”曾平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骗过。有一回，一个人说要跟我合作一个大项目，我信了他，投了十几万进去。结果，那个人卷款跑了。那十几万，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钱。”
“那你怎么办？”曾星问。
“能怎么办？”曾平笑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继续干活。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不能倒下。”
曾星看着爸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敬佩。他从来没有想过，爸爸也曾经被人骗过，也曾经哭过。但爸爸没有被打倒，而是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爸，你真厉害。”曾星说。
曾平笑了笑，说：“你以后，也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只要你不放弃，就总有办法。”
“嗯。”曾星用力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在会议室里聊了很久。曾平给曾星讲了很多做生意的道理，也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曾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中午，曾平带曾星去楼下吃了一顿快餐。曾星吃得很快，曾平说：“慢点吃，别噎着。”
“爸，我下午想去图书馆。”曾星说，“我想借几本关于做生意的书看看。”
曾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爸陪你去。”
下午，父子俩去了图书馆。曾星在书架间穿梭，找了好几本关于商业的书。曾平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他想，这孩子，以后一定比自己强。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曾平带着曾星，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曾星突然说：“爸，我以后，也要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像我一样？”曾平笑了，“我有什么好的？”
“你诚实，你善良，你努力，你不放弃。”曾星说，“爸，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曾平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认真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他伸手，搂住曾星的肩膀，说：“星星，你记住，做人，比赚钱重要。人品好了，生意自然就好了。这是爸这辈子，悟出来的最深的道理。”
“我记住了。”曾星说。
父子俩的身影，在夕阳下，越走越远。北京的街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在这座城市里，有无数像曾平一样的人，从农村来到城市，从一无所有到白手起家。他们用汗水和泪水，书写着自己的故事。而他们的孩子，正在一天一天地长大，正在接过他们手中的接力棒。
曾平知道，他这一辈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母亲，为了姐姐，为了妹妹，为了儿子。他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现在，他要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道理，教给儿子。
他相信，曾星一定会比他走得更远。